第68章(第3/4页)

他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当然要夸奖她两句,“朝堂之上,京城内外,这些地方我都可以掌控,唯独内廷无法触及。现在有了你,更是如虎添翼,真真果然是我的贤内助。”

自然笑弯了眉眼,“先前内坊詹事来见我,说你的年俸都交我处置,那怎么成呢。”

他淡淡道,“我平时没什么花销,衣食都由内府提供,要那些钱没用。往后你执掌中馈,搬回辽王府后,一切开销都要你裁夺。我的年俸就当公账吧,看看一年下来,能否支撑府里开支。”

“还是得勤俭持家。”她低头算起了帐,“公府上三房虽住在一起,但实则已经分家了。我们西府仆役女使六十余人,加上吃用出行、人情往来等,账上每月花销都在三四百贯。王府上人必定更多,耗费也多,黄门女官是从内府支取俸禄,但家里杂役仆妇的月钱还得咱们自己出……啊,好大的出项!”

他笑倒了,抬手盖住眉眼长叹,“活不起了,堂堂的太子养不活全家,说出去会不会招人笑话?”

她好心地宽慰他,“那倒不至于,家里还给了庄子铺面呢。等我回头把账算明白,就算有盈余,也不能大手大脚。现在人少,将来要添人口的,多一张嘴就多一笔开销,可得好好筹谋筹谋。”

所以都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小家治得好,等到接掌更大的家时,就不会乱了阵脚。

可他的思绪却停留在添人口上,眸底涌动着光,目光愈发缱绻。

正想和她亲近,殿头忽然朝内回禀:“殿下,王主事来替您换药了。”

一切狂想顿时偃旗息鼓,他失望地仰回引枕上,蹙着眉别开了脸,“传。”

王主事带着一身药味来了,揭开太子衣襟查看,“好多了,但皮肉边缘收缩,这个时候愈发要仔细,千万不能崩开。”边说边觑太子脸色,“臣熬制了润燥生肌的胡麻油,用棉布蘸湿后涂抹在伤口周边的痂皮上,能起软化的效果,减轻拉扯感……殿下,您不想听臣说话吗?”

郜延昭的眉皱得更紧了,“在听,忍痛而已。”

王主事这才放心,复又望着太子妃叮嘱了一句:“切不能崩裂,崩裂之后更难复原,将来疤痕狰狞,就不好看了。”

自然点头不迭,“记下了。”

王主事便把油交给太子妃,“加了特制的草药,不拘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觉得干痒疼痛,涂抹上立时就能缓解。”等一切交代清楚,退后两步拱拱手,退出了内寝。

自然把小瓷瓶谨慎地收进香匮里,听说他的伤口渐渐在复原了,心里很觉得欢喜,“王主事医术真是高超,过两日我归宁,你应当可以下地走动了。”

郜延昭说是啊,“医术确实高超,就是话多了些,不过倒也体贴。”

自然很能体谅,“医者不都是这样吗,医嘱很要紧,多叮嘱两遍,怕咱们忘了。”

唉……他握着拳,悄悄在榻上捶了下。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处理公务,就剩眼巴巴伺候这伤口。

好在有她,她忙里忙外叽叽喳喳,这沉郁的大殿里,便有了很多欢声笑语。

等到归宁日,他确实能够行走了,只是还得小心些,弯腰问题不大,直起身时须放慢动作。如果一时忘了,中央没来得及合拢的那道细口,很可能立刻渗出血来。他不得不下意识捂着,仿佛隔着衣料,能保护伤处周全似的。

也因为他的这个动作,让老太太和朱大娘子担心不已。

朱大娘子把人引到圈椅里坐下,愁眉道:“官人回来说,伤情看上去不严重,我满以为不要紧了,不曾想这么多天还未痊愈。”转头问自然,“医官怎么说?眼看要过年了,辞岁大典要亲临,到那时候能行吗?”

自然还是很有信心的,“王主事说年前必能大好,娘娘不要担心。”

郜延昭也说是,“只要不按压,已经不觉得痛了,正在向好。”

老太太叮嘱:“多喝蹄花汤,加上花生、红枣、枸杞同炖,能生肌收口,尤其干痒时很有效。”

自然打趣,说这种汤是女子坐月子才喝的,老太太笑道:“哪里分什么男女,既然伤了皮肉见了血,都得补血滋养。”

这时族中的亲戚们都来了,男客留在前厅说话,女眷们便起身,挪到前面的花园里去了。

天很冷,又下起了雪,好在没有风,雪也下得静悄悄地。长辈们在红蘅院烤火闲谈,小辈们躲进了莲花坞。

几位姐姐一瞬不瞬看着自然,看得她头皮发麻,烤栗子也吃不下了,搓着手道:“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伤成这样,没能圆房吧?”自观问。

自然转头看自心,自心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就当我不在,我什么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