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3/4页)
渐渐说得深了,渐渐让人看见不一样的闺阁岁月。自然才知道她也有她的精彩,唯一可叹,是如此奋发昂扬的女子,最后仍不得不用感情和婚姻为家族谋出路,这何尝不是如今年月里,天下所有女子的悲哀。
这种悲哀延续了千百年,改变不了,除非你不在乎家人的死活。反正计划已经和盘托出了,加因如释重负,接下来就剩新婚夜的彻谈。
她等郜延修到深夜,直到他宴请过宾客回到婚房,她还挺着腰杆,坐在朱红的帐幔底下。
郜延修很听话,大婚前一天叮嘱他不要喝酒,更不许他喝醉,因此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半点酒气。见她坐着很惊讶,“怎么还没睡?熬到现在,身子哪里受得了。”
他上来揽她,被她揪住了衣领,“我有话要说。”
郜延修怔愣地看着她,“有话就说呀,你直眉瞪眼的做什么?”
于是她缓了缓气息,丝毫没有兜圈子的意思,直截了当道:“官人,我们就藩去吧,准备好了就走。”
郜延修愕然张大了嘴,“就藩?我弄了这一大摊子……怎么就藩?”
“你这一大摊子,一点用都没有。”她完全没给他留情面,“如今齐王处处和你套近乎,你到最后极有可能沦为他手上的棋子。我问你,你果真觉得,自己是做皇帝的材料吗?”
郜延修底气不足,但嘴还是硬的,“为什么不能?都是官家的儿子,都是皇后所生。”
金加因却一哂,“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有的能呼风唤雨,有的只能蹲在琴头上。郜延昭回京两年多,制勘院弄得朝中怨声载道,至今仍在。官家册立太子半年,半年没有被人扳倒,大事上监国,地位愈发稳固,你想夺权,只有靠政变。政变需要人马,你手上的兵力够吗?人家光一个卢龙军就九万一千人,你莫不是想和齐王合作?拿下汴京后,是你做皇帝,还是保齐王做皇帝?你做皇帝,齐王不答应,齐王做皇帝,你就得先下手为强杀了他。届时天时地利人和你得占全了,才有一线可能,还是不考虑手下那些骄兵悍将,服不服你的情况下。”
她以前只有浓情蜜意,这是头一回和他说起兵事,头头是道,直接把他说呆了。
“若不动兵,靠扭转官家的想法,再请太后使使劲儿,说不定有造化。但在此之前,你须得准备应付随时有可能降临的大祸。”她冷冷看着他道,“最简单不过,若有人弹劾你培植党羽,图谋不轨,你打算如何自证清白?若有人借你之名调动兵马,对抗朝廷,你打算如何洗脱罪名?若有人在你后院埋个小人,告你用巫蛊之术诅咒官家,要你全家下大狱,你又有何办法脱困?”
简直像当头棒喝,郜延修两眼发直,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应当怎么应付这些突发的变故。
“去找官家哭吗?”金加因见他反应迟钝,笑了出来,“官家不相信眼泪。或者去求太后救命……但那个时候,太后的宫门可能已经被官家封死了。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有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小入罪,男的流放充军,女的入教坊为奴为婢。你看,筹谋半天一场空,这不是我危言耸听。所以还不如马放南山做个自在王爷,白天打兔子打狐狸,晚上听小曲钻热被窝,不比刀枪剑戟戳脖子强吗?”
他听罢,半天才回过神来,“引引,你读过兵书吗?”
金加因神情骄傲,“莫非你以为武将人家的姑娘,只会在闺阁里绣花?这阵子我观察过你,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放下计省,跑到军中去带兵,满以为自己是将才,可你现在做的事,人家十年前就做过了。只怪太后太疼爱你,把你给耽误了,耽误了也不要紧,咱们不吃这碗饭就是了。但你要是明知道其中利害,还非要扒拉两口,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郜延修终于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满脸晦气地倒在了一边。
她仍不罢休,追问:“现在若是让你打凉王和宋王,你能赢吗?”
他已经半死不活,“我不和他们打。”
“那他们为什么不和郜延昭打?是因为辛家和萧家背后无人吗?”
郜延修一蹶不振,哀声说:“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一无是处。”
这个时候就不能再雪上加霜了,她也是有策略的,把他拉了起来,小鸟依人偎进他怀里,娇声道:“怎么会一无是处呢,当真一无是处,我也不会嫁给你。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官人,你细心体贴、真诚率直,且长得好看,脾气也不错。最要紧一点……”软软的身子,轻柔地荡漾起来,“你温存,我都爱不过来了。如今我怀了身孕,你再不能莽撞行事了,就算为了我和孩子,也得三思而后行,别着了人家的道,为他人作嫁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