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第2/4页)
这个时候,慌乱哭喊没有用,她得比平时更沉稳,肃容道:“官家恕臣妾鲁莽,臣妾不是来妄议朝政的,只是想与爹爹说两句心里话。儿媳嫁元白尚未满一年,但这一年间见他殚精竭虑协理朝政,常说边关将士辛苦,军需乃将士性命所系,万不敢疏忽,因此骤然听闻河东路安抚司弹劾他贪墨军需,实在令儿媳惶恐。爹爹可还记得,上回御史台核查辽王府兵库的事?他立府不多久恰逢石岭关大雪,二话不说便抽调了府中大半护卫赶赴边关救助,既有如此胸怀,又为什么要在这么大的事上,犯这样昭彰的错误?且辽王府的护卫,儿媳核对亲军名册的时候一一见过,没有一个少壮,大多是边军退卒。试问城内宗室府邸挑选护卫,有哪一家不捡精兵强将?他之所以挑人挑剩的,不过是因为他少时在军中历练,深知道边军疾苦,这才愿意给那些退卒一条生路。岂料这世上人心叵测,有人不动声色尽心周全,就有人为一己私欲,残害万万边军将士。官家是君也是父,儿媳坚信官家了解他的为人,更深知有人背后使诈,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只要元白还在这储君之位上,针对他的阴谋诡计,就永远不会断绝。”
一旁的皇后也说情,“四郎代官家监国理政,划分边关的军需调令,都是从东宫发出,由东宫织造署承办。他是个傻子吗,往自己头上扣这样显眼的帽子?官家圣明烛照,定能揪出陷害他的罪魁祸首。”
两个女眷在面前聒噪,官家先前就因这件事和臣僚商议了半天,眼下脑仁儿突突直跳,摆手道:“朝政大事,你们内眷不要参与,同你们说也说不明白,都回去歇着吧。”
自然并不愿意退缩,语气愈发铿锵:“君子谋国,小人谋身。谋国者,先忧天下,谋己者,先利自身。爹爹重用元白,他对君父感念不尽,绝不会做出有违礼法,有负君恩的事来。爹爹不令东宫官署参与查探,但边关将士的冷暖一直在东宫众人的心上。儿媳已经下令,命所有人动用一切关系筹集冬衣冬靴,并皮裘炭薪等物资,连夜发往代州。儿媳牢记出阁那日家父的叮咛,‘凤冠压额,当思百姓疾苦;翟衣加身,莫忘铁甲犹寒’。儿媳既嫁元白,有辅弼之责,若太子犯罪,儿媳当同罪论处。”
这番话掷地有声,官家长叹一口气,无奈道:“朕岂能不知道谈家的家风啊,当然也深知四郎的为人,但这是军国大事,先天下军民,后才是父子私情。东宫承办边关军需,从制作到运输,一应都是辖下人员经手,出了任何一点差池,必定要问东宫的责。四郎既任太子,有功轮不着他,有罪他首当其冲,这就是储君的艰难之处。朕要给满朝文武交代,要给天下百姓交代,要给那些风雪中冻毙的将士一个交代,朕的难处,也请太子妃谅解。如今已命人严查,河东安抚司的人,未必和四郎有交情,所以朕命参知政事统理,就是为了留他一线生机啊。”
皇后有些着急,“那还不召四郎回京?他定会有办法自证清白。”
官家看了皇后一眼,“召回来,禁足待查,圈在宫中限制行动吗?朕也痛心着急,可朕不能站在朝堂上,手里捏着河东路的弹劾奏疏,大喊朕就是相信太子,出了任何差池都是旁人构陷,与太子无关。”边说边气得拿手指指点她们,“果真还是妇人之仁!妇人之仁!”
皇后和自然交换了下眼色,明白光是叫屈没有用,就算官家有心偏袒,也抹不平这件事。
眼下能做的,是先解边关的燃眉之急,皇后对自然道:“内造局囤有内侍御寒的衣裳鞋帽,我这就命人全数清点装车,让人收集宫人以往的棉衣拆改,阖宫都动起针线来,为边关守军缝制冬衣。无论如何,能凑多少便是多少,先填上缺漏的窟窿再说。”
自然点了点头,复又望向官家,抬手加额道:“儿媳不求其他,唯求爹爹相信元白。只要爹爹不疑,我们心里便有底气,必定想尽办法,向天下人自证清白。”
她说完,俯身行了一礼,又匆匆往外去了。
垂拱殿内的皇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转头望了望官家,“这回的考验算得极致了,若能证实太子是被构陷的,官家是否能够放心,把天下交给他们?”
官家不言语,视线转向他养了一屋子鸟的倒座房。那只白天不肯叫的画眉,这两天倒开了嗓,叫声清亮,果然和读书时,清早听见的鸟鸣一模一样。
那厢自然赶回东宫,吩咐詹事在东市广场上开设一个征集点,向城中所有官宦府邸和平民门户,借用赈济戍边的冬衣。
东宫募集的消息,很快在城内传开了,一时四面八方慷慨解囊,将家里的盈余都送到征集处来,帮助边军度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