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要骗我”

顾澜亭还穿着青袍公服, 上未戴乌纱,仅以玉冠束发,几缕散发凌乱垂在鬓边, 眉宇间凝着霜雪之气, 显是来得匆忙。

待瞧清情况, 他心头一紧。

她蜷缩在那晦暗角落, 鬓发散乱, 一张小脸苍白,唇无血色, 恰似雨打海棠。

顾澜亭大步入内,走到她面前蹲下,将她从头到脚细细端详一遍,未见明显伤痕, 心下稍安。

他伸手, 用指腹轻轻揩去她颊边泥尘, 嗓音紧绷低沉:“可曾伤着何处?”

石韫玉被他这般情状弄得一怔。在她印象中,顾澜亭素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主儿, 何曾这般情绪外露过?

她心下复杂, 恐他瞧出端倪, 索性直接扑入他怀中, 双臂环住他脖颈, 带着哭音埋怨:“你怎地才来……”

这一扑力道不小,撞得顾澜亭身形微晃。

他怔了几息,方缓缓收拢手臂, 将人圈在怀里,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背。

“是我的不是,来迟了。”

语声低沉, 似含/着愧意。

言罢,他脱下氅衣把人细细裹好,打横抱起来。

踏出屋门,地上倒着几具杂役打扮的尸身,皆是一剑封喉。

一名亲卫近前,垂首低声道:“爷,验过了,是东厂蕃役。”

顾澜亭步履不停,淡声吩咐:“活口押去私牢,好生拷问。”

亲卫应声退下。

石韫玉伏在他怀中,闻得东厂二字,心下冷笑。

果真是皇室,哪有省油的灯?静乐这分明是要将这口锅扣给东厂,让太子党跟东厂对上。

正思忖间,头顶传来顾澜亭温和的嗓音:“你可曾看清绑你之人面目?或是之后有无旁人前来,吩咐过你什么?”

石韫玉心里一突。

顾澜亭此话何意?是已知晓静乐劫她,故意试她忠心。还是说……只是随口试探?

她心思百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即把脸埋在他怀里,啜泣道:“可否回去再说?”

顾澜亭见她这般心虚模样,眸光沉了下来。

石韫玉感觉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他却一言不发。

惴惴不安间,就听得头顶上方静默片刻,随即传来喜怒不明的一声:“也罢。”

顾澜亭他抱她大步走向院外坐骑。

石韫玉微微侧脸,佯装好奇打量,飞快把周边环境记住。

顾澜亭将她安置身前,这才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一路马蹄声疾,踏碎斜阳晚照。

石韫玉靠在他怀里,能闻见他衣袂间沉静的檀香。

她闭目凝神,细细思忖回府后该如何应对。

若应答不当,惹得顾澜亭生疑,便是大麻烦。

片刻后,马蹄声缓,停于顾府门前。

门口早有管事丫鬟提灯等候,见顾澜亭抱人下马,忙迎上来。

“爷,热水姜汤俱已备妥,府医也侯着了。”

顾澜亭颔首,抱着人径直回了潇湘院。

堂内暖炭融融,驱散一身寒气。

顾澜亭将她轻放于临窗软榻上,丫鬟奉上铜盆,盆中热水氤氲着白气。

他屏退左右,卷起袖口绞了热帕子,坐在她旁边。

“来,抬脸。”

石韫玉依言仰起脸,顾澜亭捏着她下巴,轻柔擦拭她面上的尘泥,神情平静。

温热的手指时不时触碰到她的面颊,见他这般神色,她心中愈发不安。

片刻后,他将帕子洗净,又捉起她的手,垂眼一点点擦拭。

石韫玉正考虑要不要主动开口,就听到他道:“说罢,可见了谁?”

他眼睫低垂,教人窥不透喜怒。

石韫玉心中惶惶,憋出点眼泪,哽咽着支支吾吾:“是…是静乐公主。”

顾澜亭执帕之手微顿,复又擦拭她柔白的手指,头也不抬,语气平和:“静乐让你做什么?”

石韫玉被他一根一根,慢条斯理擦着手指,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咽了口唾沫,垂下头小声道:“她命我寻机潜入爷的书房,盗取扬州案卷宗,和您与太子殿下往来书函。”

“说若能成事,就助我离开京城。”

顾澜亭丢下帕子,抬眼静静看她。

石韫玉被盯地头皮发麻,才听到他轻笑一声:“当真?”

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顾澜亭打量着她的神色,笑道:“既许帮你离去,你为何不顺势助她?莫非短短时日,竟真想通,愿长留我身边了?”

石韫玉心跳骤然加速。

这若是答不好,前功尽弃。

她仰起脸,眸中水光弥漫,与他目光一触,似受不住那审视,倏地垂首,发白的唇瓣蠕动着,支吾道:“是愿留下,只是……”

“只是……”

顾澜亭垂眸睨着她苍白的脸色,嗓音悠悠:“嗯?”

“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