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枯萎(二合一章)(第2/4页)

顾澜亭回过神来,将信轻轻放回案上,深深一揖:“殿下竟为臣之私事如此费心,臣感激涕零,惶恐不已。”

太子摆了摆手,笑道:“少游何必与孤客套?”

他话锋随即一转,神色凝重几分:“父皇与二弟那边,想必也已得了消息,料想这两日,父皇便会密召许臬问话,二弟那边定然也会有所动作。”

“少游,许臬害你心爱之人至此,孤知你心中痛恨难当,但许臬毕竟是镇抚使,你行事须得注意分寸,莫要授人以柄,教人觉得东宫与锦衣卫不和,平添风波。”

顾澜亭自然明白太子的深意。

身为储君,陛下虽对他颇为满意,却并非意味着东宫之位稳如泰山,一日未登大宝,便一日仍有变数。

更何况近来皇后母族行事不当,惹得陛下不悦,连带着太子也受了些冷遇,反观二皇子那边,却新得了助力,风头正劲。

太子这是有些着急了,想借此机会,让他暗中将许臬拉下北镇抚使的位子,再不动声色换上太子党的人。

如此,便可掌控部分锦衣卫的力量。

那番提醒,是告诫他行事万不能暴露身份,牵扯到东宫。

顾澜亭拱手,沉声道:“臣明白。”

太子微微颔首:“退下吧。”

回到书房,顾澜亭平静的脸骤然阴沉以下来。

他在屋里踱步几圈后,胸中怒火翻腾,终是忍无可忍,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镇纸笔洗尽数拂落在地。

虽说早已猜测是许臬赠药助她逃离,可当真相确凿地摆在眼前时,还是暴怒不已。

若他没记错,她与许臬不过数面之缘。

可许臬竟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连此等密药都舍得相赠。

他们究竟是何关系?

顾澜亭手撑在案沿上,浓重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布满阴云,戾气横生。

光把许臬落下镇抚使的位置怎么够?敢觊觎他的人,有朝一日,他定要把这厮剁碎了喂狗。

守在门外的随从听得里头噼里啪啦一阵碎裂声响,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书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拉开。

随从悄悄抬眼,只见自家爷面色已恢复如常,步履平稳地迈出,只淡淡吩咐了一句:“去把里头收拾干净。”

说罢,便径直往院外走去。

随从忙不迭应下,探头朝书房内一望,但见满地狼藉,碎片四溅,不由得暗暗心惊。

顾澜亭处理完公务,踏着夜色再至潇湘院时,已是三更天。

正房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檐角悬挂的灯笼洒下一片朦胧暖光,在夜风中摇曳。

小禾正揉着惺忪睡眼,准备与阿桃换值,忽见一道高大身影默立在屋门外,吓了一跳。

定睛认出是顾澜亭,忙上前欲行礼。

顾澜亭摆手止住她,走到离屋子稍远些的廊下,压低声音问道:“她今日如何?是几时睡下的?”

小禾回头望了眼黑漆漆的屋内,小声道:“回爷的话,姑娘今日倒没哭闹,只是下午那会儿,又用指甲抠手背,都见了血痕,嘴里仍念叨着‘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除此便再无别的,约莫一个时辰前睡下了。”

顾澜亭听到那句“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眉头不由紧蹙。

她为何独独对那个厨娘念念不忘?即便神志昏乱至此,仍心心念念。

他摆了摆手,示意小禾退下。

独自在廊下静立片刻,待身上寒气散尽,才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黑暗,唯有窗外清冷月光,透过窗棂筛下些许微茫。

顾澜亭放轻脚步,踱至榻边。

她蜷缩在床榻最里侧,大半张脸都埋在被衾之中,即便在睡梦里,秀眉也紧紧蹙着,不得舒展。

在一片静谧之中,顾澜亭默默凝视着她熟睡的面容,心中翻腾的烦躁慢慢平复下来。

见被子边缘快要掩住她的口鼻,他担心她呼吸不畅,想伸手将那被角拉下些,又恐惊扰了她,再度引发哭喊尖叫。

正犹豫间,被子已完全覆过鼻端。

他迟疑片刻,终是伸出手去,极轻极缓地欲将那被缘下拉一分。

不料,就在他指尖触及锦被的刹那,床上的人倏然睁开了眼睛,微微侧头,似在黑暗中努力辨认着什么。

顾澜亭心一慌,本想躲开,却又静坐着没动,屏息看她的反应。

待朦胧看清了眼前人的轮廓,石韫玉如同见了鬼般,立刻连滚带爬缩至床脚,双手抱膝,发出一连串凄厉惊恐的尖叫。

顾澜亭有些失落,立刻起身退离床榻数步,放柔了声音安抚道:“你别怕,我绝不会伤害你。”

床上的人还是满面惊恐的叫着。

小禾听得动静,立刻推门进来,快步走到床边,倾身轻拍她的背脊,连声哄道:“姑娘别怕,别怕,奴婢在这儿呢,没事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