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疑心(第2/3页)

底下的内侍宫女立刻跪伏在地上,噤若寒蝉,抖若筛糠,生怕触了霉头受到责罚。

静乐恰巧入宫,探望已尊为太后的高贵妃后,便来寻新帝商议事宜。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她一进去,就见皇兄满面暴躁,在书案前踱来踱去,地上狼藉一片,尽是砸毁之物,宫人也跪了一地。

她心底暗骂蠢材,才刚登基就压不住脾气。

她面上却不显,只温言劝慰:“皇兄何必动怒?纵使顾澜亭出狱,亦无大碍。待皇兄坐稳大位,随意寻个由头发落了他便是。”

新帝转念一想,此言有理,冷哼一声按下怒气,坐回椅中,挥手让宫人滚出去。

宫人如蒙大赦,纷纷爬起来躬身行礼,倒退出去,小心翼翼阖了殿门。

殿内陷入安静,新帝并未吭声,也未问妹妹所为何事,一双阴鸷的双目细细打量着她。

静乐低眉顺目,感觉到他的视线,顿时心生不祥。

寂然片刻,新帝忽然收敛戾气,笑着开口:“母后近来看了些青年才俊的册子,你得空也去挑挑,可有合意之人。”

顿了顿,又温声道:“你年纪尚轻,怎好为邓享那废物守寡?再说养面首也于你名声不好,这几日不少老臣上奏,明里暗里说你荒唐。”

“静乐,你应再招一位驸马。”

静乐听完,只觉得心底透出一股凉意。

她心知二哥又要拿她婚事作筹码,或为拉拢,或为制衡世家。

缓缓低垂眼帘,静乐眸底杀意一闪,姿态却十分恭顺:“皇兄说的是,改日妹妹便去母后那儿瞧瞧。”

新帝打量着她恭敬的姿态,满意颔首,挥手道:“退下罢。”

静乐咽下原本欲奏之事,行礼退出。

夜风凛冽,静乐心绪烦乱,未乘轿辇,而是带着侍女,缓步走过漫长宫道。

两侧朱墙高耸,在夜里化作两道墨黑的屏障,几乎要倾压下来。

她突然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

似乎是想要透口气,静乐停下脚步,仰头望向被宫墙分割的狭长天幕。只见那天空黑沉如墨,惨白的月亮挂在一角,几缕薄云缓缓飘移着,将月色遮挡的忽明忽暗。

静乐站在月光与宫墙阴影的交界处,莫名忆及自幼至今种种付出。

高贵妃一早并不是贵妃,是她处心积虑讨好了父皇,帮她出谋划策,才争得盛宠,得了这贵妃之位。

可母妃与兄长呢,一面说最是疼爱她,一面将她毫不犹豫推给邓享。

如今又想把她推给另一个男人。

他们当真自私凉薄,从未把她真正当做骨肉至亲,而是一个随时能抛弃的筹码。

静乐站了一会,突然轻“呵”一声,低笑起来。

四处静悄悄的,身后的侍女被这莫名的笑吓了一跳,纷纷垂着头不敢吭声。

几息后,静乐重新提步,踏过长长的昏暗宫道,朝宫外行去。

她一直踌躇未决之事,此时此刻,终于定了主意。

石韫玉将密信递出后,本以为不出一两日,静乐与新帝处必有动作,岂料竟一派风平浪静。

当日深夜,许臬来信,道不知何故,静乐并未将信呈上,似另有筹谋。

眼看顾澜亭再有一日便要出狱,石韫玉心急如焚。

夜来辗转难眠,天将明不久,石韫玉时便披衣起身,洗漱用罢早膳后,去院中散步。

她思量着是否借顾澜楼之手先行脱身,手指下意识拨弄手边一盆将枯萎的墨菊花瓣,便忽闻院门处脚步声急。

抬头一看,便见本该尚在朝中的顾澜楼,忽然阔步走来。

近日天气愈冷,晨间霜雾弥漫,顾澜楼脸色难看,身上带着冷意。

石韫玉收回手指,一面用帕子擦去沾到的花瓣晨露,一面暗中打量顾澜楼的神情,待他到了跟前,主动道:“今日早朝倒是散得快,二弟这会竟就回来了。”

她顿了顿,试探道:“可是发生何事了?”

顾澜楼叹了口气,“进屋说罢。”

说着,便极其自然推门进了正房,径自在窗边榻上坐下。

石韫玉皱了皱眉,心说这人好生没边界感。

她屏退左右,坐到小几另一侧,开口道:“到底怎么了?”

顾澜楼眉头紧锁,抬眼看着凝雪的眼睛,沉声道:“方才早朝时,陛下忽倒地不起,抬回寝宫后太医虽竭力抢救,终究迟了。”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陛下如今口眼歪斜,周身动弹不得。”

石韫玉一时愕然。

这么突然?看顾澜楼的表情,也不像是知内情的样子。

她问道:“太医如何说?”

顾澜楼默然几息,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太医说,许是因先帝崩逝,悲恸过度,加之太过操劳,疲乏之下以致中风偏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