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了断(第2/3页)

“这是……”

“日后离京,若逢麻烦,可凭此牌向驿站官衙求助。”

许臬顿了顿,又道,“昔年欠你的。”

见她似要推拒,他补道:“我平日无需此物证身,你留着防身罢。”

石韫玉推让几回,终是收下,轻声道谢。

许臬唇角微弯,不再言语,只陪她静看那漫天华彩。

明灭辉光在他眼中流转,他微微侧头,眸中映着她恬静的侧脸。

诏狱牢房,顾澜亭靠坐墙壁,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狱卒恐他伤重不治,前日已为他伤口上药。

隐约有烟花炸响之声自高墙外传来,他缓缓抬手,轻轻摩挲着腕上的手绳。

过去数个除夕夜,皆是她伴在身旁,虚情假意的笑靥如春,耳鬓厮磨。

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循环往复。

顾澜亭不由得想,她如今在做什么?

想必是和许臬一家,高高兴兴亲亲热热过除夕吧。

思及此处,他唇齿弥漫出酸涩滋味,像是吞了一颗青梅,从喉咙一直涩到心口,还隐隐发堵。

他突然觉得指腹下的手绳变得令人憎恶,想要扯断丢弃,可刚施力,却又鬼迷心窍般停下。

最终顾澜亭松开手指,狠狠闭上了眼睛,齿缝溢出一声冷笑。

元月初十晌午,许臬下值回家,给石韫玉带来了个消息。

其师玄虚子踪迹已寻得,正在京师三百里外天寿山一处道观清修。

许臬道:“师父信中言明,须先见你一面,再定授业之事。另外,他三日后便将云游远去,催得急迫。”

石韫玉怔了怔:“不能等顾澜亭行刑后再走么?”

许臬歉意摇头:“师父脾性如此,既定行期,从无更改。”

她默然片刻,问:“他的案子,不会再翻覆了罢?”

“不会。静乐公主那头审不出什么,十六必当问斩。”

石韫玉权衡一番,终道:“那明日便动身。”

什么都比不得回家之事重要,顾澜亭到了如今这般境地,想必不会再出岔子翻案了。

稍顿,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只是走前,尚有一事相托。”

“何事?”

“我想去顾澜亭书房一遭。”

许臬虽不解,却也不多问,只颔首道:“好,我午后会以搜查证据为由,去向公主请手谕。”

下午,天清气寒,许臬拿到了手谕。

石韫玉换了锦衣卫校尉的青绿袍,将头发束入黑色网巾中,低垂眉眼跟在许臬身后,乍一看确与寻常番役无异。

顾府门庭冷落,顾澜楼闻报缓缓自内步出,一身素服,立在石阶之上。

他目光如浸了霜,先落在许臬身上,而后似有似无扫过低垂着头的石韫玉。

顾澜楼定定看着她头顶片刻,眼底闪过复杂,终究侧身让开了路。

故地重游,石韫玉随意打量了几眼,发现顾府的仆从少了许多,当是被遣散了部分,四处都透着寥落之气。

不得不说,顾澜楼的确不如顾澜亭。

顾澜亭一出事,身为亲弟的他,却撑不起这个门庭。

石韫玉心中感慨,和许臬行至书房,推门而入。

里面陈设整齐,阴冷彻骨,书墨香里混着一股尘气。

许臬示意随行的两名属下在外间,掩上了门。

石韫玉径直走向书架,扫视片刻后,拿下第二排一个木匣子。

打开铜扣,匣内铺着素锦,上头赫然是只绣了一半的荷包。

荷包旁是一柄合拢的湘妃竹骨山水画扇,尾坠的流苏色泽已有些暗淡。

她盯着那荷包,微微一愣。

这荷包……似乎是先前假死用来演戏骗他的那个。

居然被顾澜亭收到这匣子里。

“找到了?”许臬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

她猛地回神,迅速将荷包与折扇取出拢入袖中,合上木匣放回书架。

做完这些,她道:“好了。”

回到许府客房,石韫玉径直走到炭盆边,袖中取出那两样物件,看了两眼后,伸手掷入通红的炭火中。

“嗤——”火焰猛地窜高,卷上折扇和荷包。

荷包渐渐焦黑蜷曲,竹骨折扇发出噼啪声,扇尾的流苏飞快燃尽,化作一缕青烟。

许臬看了眼炭盆里燃烧的东西,又看向石韫玉。

她站在那一动不动看着,跳跃的火光映亮她半边脸庞,烈焰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她目光平静,可许臬觉得,那平静之下又似有暗流汹涌的恍惚。

许臬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炭盆,复又移回,终究是没忍住,低声问道:“这荷包与扇子……”

石韫玉仍望着那即将成灰的余烬,神情平静:“我曾经送他的。”

盆里最后一点明红黯淡下去,只剩下黑灰与零星猩红的炭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