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休想
信上说, 许臬发现刑场上的人并非顾澜亭,而后静乐秘密宣他入宫,同他坦言, 顾澜亭早在元月十一, 也就是他们离京那日, 便已因伤势过重死于诏狱。
静乐为堵内阁悠悠众口, 命孟阶将其尸身秘密处置, 弃于长辛镇数十里外山林中的乱葬岗。
许臬心有不安,正欲动作时, 静乐便命他暗中带可靠人手,快马前往查证,务须确认顾澜亭尸身所在。
到了那处,他在一积骨坑中发现一具被野兽啃食得面目全非的男尸, 身着残破囚衣, 心口有烙印, 其余伤口特征亦与刑录吻合。
许臬在信中道,男尸确系顾澜亭无疑, 嘱她不必再为此人挂怀忧心。
信的末尾许臬还写到, 他已留下几名得力心腹在清微观暗中护卫, 以防静乐公主或顾澜亭残余势力生事, 让她安心习天象之学, 不必担忧自身安危。
石韫玉将信纸来回看了数遍,指尖微微发凉。
顾澜亭死在他们离开的那一天?还被丢在乱葬岗……
此事太过巧合,让她心底颇为不安。
但许臬办事向来稳妥周密, 他既亲自去核验过,尸体特征又都对得上……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顾澜亭重伤之下,被弃于那等酷寒凶险之地, 绝不可能有活路。
她握着信纸,于廊下伫立,山风拂过带着雪后清冽的寒气,令她思绪愈发清明。
良久,她终是定了心神,将信仔细折起收好,决意待此间天象之学略有小成,便尽快离开,用早已备好的户籍路引,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无论顾澜亭是真死还是……为保身家性命,她此后行事都必须慎之又慎。
长辛镇以北群山中一处山谷里,几户人家零零散散坐落其间,屋顶上积雪未化,炊烟袅袅,一片静谧安宁。
山谷东头一户破落小院,里头有土坯房三间,窗棂上糊着泛黄的纸。
正中主屋陈设简陋,最里头的炕上躺着个人,旁边凳子上坐着顾风和阿泰。
顾澜亭觉得自己在无边黑暗与寒冷中浮沉了许久,四面八方皆是虚无,寻不到出路。
忽地前方迸出一道刺目白光,他本能闭眼,再睁时,周遭竟已彻底变换。
天色晦暗,春寒料峭。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杭州顾府西园角落的赏雨亭中,身上是青色直裰。
亭外池塘水光潋滟,视线越过附近的高墙,能望见远处保俶塔朦胧的塔影。
身侧有人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带着浓重的酒气:“少游你说你,回府也不得清闲,那扬州毒师案有甚查头”
他微微一愣,侧过脸,便看到好友沈晏那张醉醺醺的脸。
对方正攀着自己肩膀,嘴里不住嘟囔着。
此情此景……为何如此熟悉?
顾澜亭眉头紧锁,盯着沈晏看了片刻,耳边是对方喋喋不休声音。
他心生烦躁,鬼使神差抬腿。
“噗通!”
沈晏毫无防备,被他一脚踹出了亭子栏杆,惊叫着跌入下方冰冷的池水中,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做完这个动作,顾澜亭自己也是一怔,但随即他的视线便不受控制投向不远处一颗柳树。
春风犹带寒意,他的心跳莫名开始狂跳,越来越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来不及细想,匆匆交代随从把沈晏捞起来送去客房,便大步流星朝那柳树走去。
离得越近,心头那份莫名的悸动与期待便越是强烈,仿佛树后藏着什么至关重要之物。
到了近前,他脚步微顿,随即毫不犹豫转到树后。
空空如也。
晚风拂过面颊,柳枝轻摆。
他怔怔站在原地,一股失落感席卷而来。
不对……不该如此,树后应该有什么才对。
是什么?
“爷,已经让人把沈公子送回客房了,也请了府医去看。”
身后传来随从小心翼翼的声音。
顾澜亭回过神,压下心头烦乱,淡淡“嗯”了一声,又深深看了眼那空荡的树后,方才转身离去。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顾澜亭回到院落后沐浴更衣,熄灯上榻。
他闭着眼,翻来覆去难以成眠。
今日亭中之事反复在他脑中浮现。
他总觉自己遗忘了什么极紧要的事。
睁眼望着昏暗帐顶,思绪纷乱如麻,直至半夜,方沉入梦境。
三日后,府中起了风波。
顾澜亭父亲的某个姨娘小产,查来查去,线索指向厨房一个姓张的厨娘,说她用了不妥的食材。
那厨娘连喊冤枉。
容氏见厨娘这般模样,便心软派人细查,最终揪出是另一名妾室因妒生恨,买通了一个扫地的婆子下手,张厨娘只是被利用顶罪。
顾澜亭本对此等内宅阴私毫无兴致,却鬼迷心窍般去了母亲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