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安定(第3/4页)
这一路奔波,总算到了可以暂时安顿的地方。
若不出意外,她应当会在这里住上很久。
京城的恩怨纠葛,以及过去的痛苦折磨,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她会好好活着,观测天象,等待回家的契机。
大城县,兰宅。
时已入秋,院中海棠花期早过,只余满树半黄不绿。
顾澜亭的腿伤好了大半,已能下地行走,只是不能久站,每至夜深,伤处仍会传来钻心的疼痛,需靠汤药镇痛方能入睡。
这日午后,他正在书房翻阅文书,顾风进来禀报:“爷,顾文顾武几个回来了。”
顾澜亭放下笔,抬头道:“让他们进来。”
几人进了屋,躬身抱拳行礼后,为首的顾文将这两个多月查探的情形一一禀报。
“那片水域上下游一百里,共打捞出六十具尸身,这些尸身皆被水浸泡多日,浮肿发胀,有些面部被鱼啃噬,无法辨认。”
“另外,此案传到京城后,静乐长公主下令彻查,派了京官赴潼关。经查实,行凶者乃江湖门派草堂的帮主孙霸。其独子三月前在陕州被一富商之子所杀,那富商与当地官府勾结,孙霸告状无门,便纠集属下伪装成客商上船,杀了仇人后,为防消息走漏,索性屠了整船人,伪装成水匪劫财。”
“如今孙霸已被我等赶在官府捉拿之前擒获,废去武功,秘密押回,现关在地下密室中。”
顾澜亭面无表情听着。
哪怕知道她或许早已逃之夭夭,可听到那些尸身的惨状,他还是心头一紧,不受控制的想其中会不会有她。
他如同吞了一口沙砾,喉咙发干发痛,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连捏着书页一角的手指都不住颤抖起来。
他把手缓缓放在膝上,用另一只手轻轻压住。
顾澜亭想,他的确恨不得将她剁碎了喂狗,可当数月前得知她或许惨死在黄河时,便开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她就像是卡在喉咙的一根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哪怕某一日不在了,那积年累月的伤口也依旧折磨着他。
顾澜亭觉得自己大抵早就疯了,被这样一个无情狠心的女人牵动心绪。
这两个多月来,他每每看到太子和苏茵的争吵,便想到了曾经和凝雪的日日夜夜。
他恨她,可若是她死了,他便不知该继续恨,还是该为她报仇。
顾澜亭不得不承认,他或许还是想让她活着。
最起码不能这样潦草的死在旁人手里。
禀报完毕,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几人听不到主子回应,纷纷把头又往下低了低,噤若寒蝉。
许久,顾澜亭才淡淡开口:“去见见这位孙帮主。”
密室阴冷潮湿,壁上挂着的油灯,光线昏暗。
孙霸被铁链锁在墙角,这两个月东躲西藏,又被擒获一路奔波,早已瘦脱了形。
他听到脚步声,艰难抬起头,拨开乱糟糟的头发,只见一身着紫绸衫,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缓步而入。
他怒目而视:“要杀便杀,何必折磨人!”
顾澜亭站在他面前三步外,漠然扫了他一眼,随即对侧后方的顾风抬了下手。
顾风会意,上前展开两幅画像,递到孙霸眼前:“仔细看看,可见过画上之人?”
两幅画像上分别是石韫玉女装和男装的模样。
孙霸眯着眼看了片刻,啐了一口:“没见过!老子杀的人多了,哪记得清每个人长什么样!”
顾澜亭眸光微冷,摆了摆手。
不多时,密室传来凄厉的惨叫和怒骂,到最后只剩下了哀嚎求饶。
顾澜亭负手而立,神情冷漠。
一炷香后,他才抬手示意。
“现在仔细想想,可有见过画上的人?”
孙霸蜷缩在地上,十指指甲被拔了,左半边脸鼻子以上的皮也被人剥下,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他这一路上不是没被审讯过,可那四个人并未下如此狠手,况且他又想借他们的手逃离官府,便拖着不愿回答问题。
哪知眼前这公子看着斯文,怎得手段如此狠毒?
他痛得恨不得去死,却被宋序塞了药吊着,现下别说死,连昏过去都做不到。
孙霸痛得面容扭曲,闭着眼拼命回忆那夜的情形。
俄而,他猛地睁开眼:“我想起来了!”
顾澜亭神情一凝:“说。”
孙霸急声道:“那夜屠船时有三个人跳了河!都是男的装扮,其中有个生得特别俊,上船时我就多看了两眼,还跟手下说,这小白脸长得比娘们还标致……”
他努力回忆:“穿一身青布衫,个头不高,跟画上这人至少有七八分像!”
顾澜亭袖下的手指再次颤抖起来,呼吸急促。
他沉声道:“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