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来信(第2/2页)
陈愧见她脸色隐隐发白,凑近低声问:“出事了?”
石韫玉恍然回神,想要说话,却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甚至挤压堵塞到她想吐。
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尽力压下心头的惊惧,朝陈愧摇了摇头,又勉强朝周虎笑了笑:“辛苦你跑一趟。”
说着又对陈愧道:“阿愧,给小哥拎一壶琼花露带回去解渴。”
陈愧又看了她一眼,才应下去取酒,片刻后拎着一壶酒出来了。
周虎欢欢喜喜接过,道了声谢便走了。
铺子里忙碌依旧。
石韫玉坐回柜台后,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离自己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她重新拿起算盘,想接着算账,可手指却不听使唤,抖得厉害,拨了好几次都算错了数。
陈愧看她恍恍惚惚的,皱了皱眉,走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算盘,没好气道:“算不对就别算了,明日再算也不迟。”
这一年多的时日,陈愧也算对这雇主有几分了解。
她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极有主见,女扮男装开酒坊,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外地客,不过半年多的光景,便在衡州站稳了脚跟,还搭上了衙门的线,手段着实不一般。
可她身上也有很多谜团。
顾慈音这个旧雇主和她之间似乎有不少事。
但她从不明说,他也便不问,毕竟他就是个赚银子的。
石韫玉没拿回算盘,唇瓣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起身去了后院。
陈愧看着她差点被门槛绊倒,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升起几分担忧。
晌午时分,秋光正盛,酒客渐散。
苏兰合拢铺门,悬上“午歇”木牌。
后院厨娘摆好饭菜,几人围坐老槐树下石桌用膳。
石韫玉执箸夹了片藕,味同嚼蜡,勉强咽下 小半碗饭便搁了碗箸。
苏兰苏叶对视一眼,心生忧虑,却碍于外人在场未多言。
饭毕,石韫玉将酿酒工、厨娘和小二唤到跟前,温声道:“这几日我有些私务要料理,酒坊暂且歇业数天,诸位且回家歇息,工钱照例发。”
几人面面相觑。
老板素来宽厚,逢年过节常给他们放假,工钱也从不拖欠,一年相处下来,多少有了情分。
厨娘关切道:“虞先生,可是家中有甚难处?可需我等帮手?”
石韫玉摇摇头,勉强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老家有些琐事要处理,你们放心歇着,等我忙完了,自会去叫你们。”
众人见她不肯多言,只道是老家有丧祭之类变故,宽慰几句,各自收拾离去。
待人都走净,苏兰关上院门,落了闩。
三人回到正屋,苏叶沏了壶茶端上来。
苏兰忍不住轻声问:“姑娘,可是京城有变?”
石韫玉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仍在轻颤,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轻轻颌首。
一想起信上的内容,她便觉得冰冷的恐惧像蛇一样圈住她的脖颈,令她痛苦窒息。
她喉头滚动,好一会才干涩道:“观主来信,半月前,前太子猝然领兵杀回京城,以‘清君侧、归正统’为号,历数静乐公主与陛下登基前,弑父杀兄、残害忠良等诸般罪状。”
“现在……陛下驾崩,静乐被软禁,季陵兄也被下了大狱,太子大抵这几日就要登基了。”
苏兰和苏叶面色大变。
苏叶失声道:“前太子回去了?!大人被下狱,那夫人和老爷呢?”
石韫玉安抚道:“伯父伯母暂时无碍。太子刚回京,根基未稳,还需倚仗朝中老臣,许家世代直臣,他不会妄动。”
苏兰苏叶这才松了口气,可看着石韫玉发白的脸,隐隐猜测到什么,小心翼翼问道:“姑娘,太子身边……可有什么人辅佐?”
窗外几朵流云飘过,秋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石韫玉缓缓垂下眼,一想到那个名字,唇齿间便弥漫出一股血腥气。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闭了闭眼,哑声道:“是他。”
“顾澜亭……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