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利刃(第2/2页)

“你说,我若是荐许臬为前锋上阵杀敌,会如何?”

看着她血色尽褪的脸,他不疾不徐道:“现在,要不要跟我走?”

石韫玉只觉一股寒气自脊背窜起。

她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阿愧素来机警,刀法亦不弱,往来雁门关多走隐蔽小道,除非……太原至雁门间的驿站有他的人。

还有许臬……

她毫不怀疑,顾澜亭真的做得出这等借刀杀人之事。

战场之上,生死由天。

她闭了闭眼,只觉得彻骨的绝望如同这无边的春雨,将她从头到脚浸得湿透冰凉。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无论如何辗转如何挣扎,都逃不开这疯子的罗网。

为何总要在她以为看见天光时,再次将她拖回深渊?

呼吸愈发急促,握着匕首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得黏腻一片,微微颤抖着。

然而她的声音,却异样地平静下来。

“我可以跟你走。”

顾澜亭一愣,狐疑地端详着她。

她白衣染酒渍,青丝披散肩头,颊边指痕未消,唇瓣红肿带血,模样堪称狼狈。

可那双眼睛却如同一泓清泉,坦荡迎着他的审视,无惧亦无怒。

窗外雨声不知疲倦,天光愈发晦暗。

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将她的神情衬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不敢再信她。

石韫玉再次开口,声音平稳:“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闻言,顾澜亭神色松了松,颔首道:“说。”

石韫玉道:“此事关乎我的身家性命,你且近前来。”

顾澜亭打量着她平静到古怪的神情,脚下未动。

石韫玉笑了笑,一双明净的秋水眸透着讥讽:“怎么,权倾朝野的顾大人,何时变得这般胆小?”

顾澜亭皱了下眉,往前走了两步,衣襟突然被用力拽了下去。

他被迫俯身,一股清冷的香飘来,侧目间,正瞥见她白皙如玉的耳廓,一缕散发黏在颊边。

正欲开口,余光闪过一线寒光,他下意识避开几寸。

“噗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

心口旁传来一阵尖锐剧烈的疼痛。

衣襟被松开,他僵硬着一点点站直身子,怔怔低头看去。

左心窝旁寸许处,一柄匕首深深没入,猩红的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衣料,晕开一团刺目的红。

他顺着那沾满鲜血的匕首柄,缓缓移动视线,看到一双颤抖沾血手,随之是她冰冷含恨的眼睛。

窗外的雨势陡然转急,重重敲打着檐瓦,噼啪作响。这嘈杂的雨声混着他耳中的嗡鸣,将他笼罩其中。

视线开始晃动,阵阵发黑的晕眩袭来。

他只看见她染血的唇瓣在眼前一张一合,吐出的字句穿透嘈杂钻入耳中。

“顾澜亭,你去死好了。”

目光上移,那双眼寒凉似雪。

石韫玉手微微颤抖着,神情却十分冷静。

与其被他继续威胁折辱,那不如玉石俱焚,一起去死好了。

左右就这么一条命,死了说不定还能回现代。

至于苏兰苏叶,许臬陈愧他们……没了顾澜亭,顾家那群酒囊饭袋不能对许家人如何的。

说话间,她已用力拔出匕首,血珠随刃尖飞溅,紧接着再次毫不犹豫迅疾朝他心脏扎去。

顾澜亭终于回过神来,在刀尖离自己还有不足一寸时,一把握住了刀刃。

他眼中燃起怒火,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攥着锋利的刃,强忍眩晕往前一步。

两人之间横着匕首。

温热的血顺着虎口指缝和刀身淋漓淌下,与他胸前的血迹混在一处,将二人的衣衫染得一片狼藉。

石韫玉被他逼得生生后退,刀身在他掌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你竟要为了那两个废物杀我?”

顾澜亭面色可怖地盯着她,眼底是翻江倒海的震怒和怨怼。

“你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戏耍我?”

“你真当我不会杀你?!”

石韫玉很惋惜没能得手。

刺不入,也抽不回,索性松开了握刀的手。

她被迫踉跄后退。

顾澜亭握着那柄犹在滴血的匕首,步步紧逼,满目森寒切齿怒骂:“凝雪,你当真是可恨。”

“也当真该死!”

再一次听到这个承载痛苦与耻辱的名字,石韫玉阵阵犯呕,痛苦的记忆如同玻璃碎片在脑海反复切割,令她无法保持冷静。

她也像是疯了一般,用力推搡踢打他,眼中含着泪水,再次一巴掌拍到他脸上,崩溃恨骂:“凝雪,凝雪,凝雪,谁是凝雪?!”

“顾澜亭你他爹的恶不恶心?!”

“我叫石韫玉!”

她是「石韫玉而山辉」的韫玉,不是「香肌凝雪透罗裳」的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