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异象(第2/3页)
李先生入手一掂,眉梢扬起:“虞老板,我只要五两,这葫芦怎么打满了?”
石韫玉浅笑:“确是五两。”
不等对方再问,她已压低声音:“可否请李先生移步后院?在下有一事相求。”
李先生一怔。
他目光在石韫玉澄澈真挚的眸子上一顿,又看向手中满盈的酒葫芦上,终是点了点头:“也罢,且听听虞老板是有何事。”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后院。
石韫玉请他在石凳坐下,朝他躬身拱手,开门见山道:“在下恳请先生出山,助官府搜捕城中潜伏的蒙古探子。”
李先生脸上那点闲适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豁然起身,面色沉冷:“虞老板说笑了,李某不过一介教书匠,何德何能敢涉足缉捕之事?你若忧心城防,自该向知府衙门建言。”
说罢,拂袖便欲离去。
“先生且慢。”
石韫玉声音平稳:“在下知道,先生当年因关防之事蒙受不白之冤十余载,心灰意冷,立誓不再过问政务。”
李先生脚步一顿,背影陡然僵硬,冷笑一声:“怎么,虞老板是想用苍生大义来压我,还是要提醒李某当年旧事,令我愧怍难安?”
“非也。”石韫玉摇头,目光恳切,“此番请托,一来是酒坊受太原百姓照顾良多,便想尽快查出探子,以求心安;二来是倘若出事,我身为城中商户,亦不可能独善其身;三来……在下为救一位友人。”
李先生缓缓侧过身,眉头紧锁,却未再打断。
石韫玉继续道:“我那友人,乃雁门关守备,此次探子能潜入太原,极可能是借商旅之便,混过关防,一旦晋地因此出了岔子,他轻则丢官,重则性命难保。”
“我欠他良多,不能不报,故而厚颜,恳请先生相助。”
她稍顿,见李先生沉默不语,知他心中已有松动,便从袖中取出荷包,双手递上:
“自然不会让先生白白劳心,这是先生平日最喜的十种酒的完整方子,另附五种在下新近琢磨出来的酿法。若先生肯援手,有了这些方子,日后无论您萍踪何处,皆有爱酒可饮。”
李先生的目光落在那个鼓囊囊的荷包上,沉默不言。
半晌,他长长叹息一声。
“罢,罢,罢!”
他伸手接过荷包,并未打开检视,只是看向对方,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谁让李某这张嘴,独独贪你虞老板这一口酒呢。”
石韫玉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后退半步,深深一揖:“谢先生高义。”
没有回应,只有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待她直起身,院中已只剩自己一人。
她亦轻轻叹了口气,于石凳上坐下。
蒙古诸部自瓦剌也先汗死后,便陷入漫长混战,直至达延汗崛起,重归一统,推行“六万户”之制,分左右两翼。
左翼三万户为察哈尔、喀尔喀、兀良哈。右翼三万户为鄂尔多斯、土默特、永谢布。
其中,土默特万户牧地丰州滩,与雁门关所在的晋北边境,直线相距不过四百余里,骑兵倏忽往来,数日便可兵临城下。
李先生名唤李和州,其母便是丰州滩的蒙古女子。
二十余年前,他曾官至大同知府。后因一场战事,被诬“暗通款曲,纵敌入关”。
即便他随后亲率军民浴血抵抗,击退来犯之敌,却仍被辱骂血统不正,其心必异。
他背负骂名,心爱之人也死在鞑子的弯刀铁蹄下,最终心灰意冷,辞官南去。
直至十多年前,一桩旧案审结,才真相大白,当年失关之责,实系另一高门子弟渎职所致。
然而沉冤得雪,斯人已倦,他只在这太原城中做了个教书先生。
石韫玉请他,正是因他深谙土默特部情况,更曾亲历边关缉谍之事,经验眼光,远非寻常官吏可比。
在太原的时日,她早知这位李先生看着不着调,实际上骨子里正直善良,仍是当年那个以守土安民为己任的读书人。
方才对话,他虽愠怒,更多的却是犹豫。
所以她并未以大义来道德绑架,而是给出私心为友的请求理由,再佐以酒方这个酬劳。
看似是她的理由,实则也是给了李先生一个说服自己的借口。
他心中那杆秤便这样倾斜了。
石韫玉仰头,望向逐渐澄澈起来的天空,再次轻叹。
希望一切能顺利。
知府衙门。
顾澜亭刚与几位属官议完边防措置,从厅中步出,顾文便自廊下阴影中快步近前。
二人行至一旁僻静处,顾文低声禀道:“爷,姑娘方才说动了李先生,请他出面协助稽查城中细作,李先生已应下了。”
顾澜亭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