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红尘(二合一章)(第3/5页)

首先是严查身份路引。责令府衙与各县,对所有近期入城,籍贯显示为山西以北或西北方向的商人,进行严格核验,并追溯其商籍与本地担保记录。

同时突击检查城内大小客栈,核对住客登记信息与路引是否严丝合缝,并盘问店主伙计关于住客的异常举动。此法之下,果然揪出两名身份可疑,既无可靠本地合作者,又试图接触敏感物资贸易的“商人”。

经秘密审讯,此二人确系探子,已押入大牢深挖。

第二是动用协调隶属于边军侦察部队 “夜不收” ,命令其至雁门关外土默特部经常活动的区域,观察近期是否有小股精锐的蒙古人南下的痕迹,打听部落中是否有重要商人失踪。

同时在雁门关中,对从关外回来的商人进行秘密审问,探听关外是否有人在高价收购关于太原驻军、粮仓的详细情报。

再者,便是密切关注市井动态。留意近期是否有身份不明的外地人,频繁往来于太原、忻州、代州、雁门关这条军事要道上;同时派耳目混入茶楼酒肆、市集码头,探查是否有关于“边关不稳”、“今冬难过”、“粮价恐将大涨”等扰乱人心的谣言开始悄然流传。

通过此番排查,潜伏的探子已被抓获七七八八。然而这些人中有的嘴很硬,有的则层级不高,并不知晓其他暗桩的真实身份与联络方式,漏网之鱼定然还有。

为此他和李先生商量了一番,决定引蛇出洞。

他们让人放出某月某日将有一批新饷银经某小路运抵雁门的假消息,同时在所述小路设伏,观察是否有可疑人员提前前往踩点侦察。

此计果然奏效,又陆续钓上了几条急于立功或传递消息的大鱼。

顾澜亭亲自提审了这些俘虏,威逼利诱,刑讯攻心,从他们零碎的供词中,大致拼凑分析出了土默特部的意图。

土默特俺答汗,大概率要实施“避实击虚、速进速退”的策略,利用大胤防线漫长、内线兵力空虚的弱点,对防御相对薄弱的宁武关等地突破长城。

而这些深埋的探子,任务除了混淆视听和传递军情,更重要的便是在关键时刻破坏太原对前线关隘的支援,尤其是粮草军械的输送。

得到这些情报,顾澜亭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山西政务军备积弊已非一日,他虽以雷霆手段整肃,但时日太短,不过是剜肉补疮,难除沉疴。

如今战事已至眉睫,再想上书朝廷请求紧急调兵增援和加固关防,层层官僚往复下来,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李和州与他的判断一致,两人皆认为这一仗怕是免不了了,甚至或许是一场恶战。

顾澜亭遂与李和州亲自前往宁武关勘察防务。

深夜,两人登上宁武关城楼。

塞外的夜风强劲,呼啸着穿过垛口,卷动衣袍猎猎作响。

头顶是仿佛触手可及的璀璨星河,城外远方是连绵的山峦。

顾澜亭与李和州皆未言语,只是各自拎着一壶酒,对着无垠的夜空与群山,沉默一口一口啜饮着。

李和州灌下一口烈酒,抹了抹嘴角,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年轻巡抚。

他忽然笑着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怎么,可是后悔将虞老板放走了?”

顾澜亭握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否认,仰头饮下一口,清冽的液体滑过喉咙,低沉吐出一个字:“悔。”

李先生哈哈笑起来,又灌了几口酒,才继续道:“有意思,抓着她你会后悔,放了她你也后悔。这红尘男女之事啊,有时比这军国大事还要磨人。”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不过,既然怎么选都是后悔,倒不如索性做件她将来能念着的好事,至少这份好,将来或许还能换来一点别的什么。”

顾澜亭看了李先生一眼,也跟着笑了:“李先生高看我了,顾某行事,向来只论本心得失,从非为了做好事。”

他一定会回杭州。

这次放她离开,与其说是成全,不如说是一次以退为进的谋算。

他不再一味强逼,不过是觉得再逼太紧也无用,与其闹得不死不休,不如换个法子,徐徐图之。

宁武关夜晚的风很大,城门外的山峦草木和京城不同,带着西北的辽阔。

顾澜亭仰头喝了一口酒。

这酒是之前从玉娘酒坊买的,叫泠春。

泠春是杭州名酒,以清甜绵软著称,可经她的手酿出来,却莫名多了几分北地的清冽与后劲,初入口温和,落入喉中却悄然烧起一把火,恰如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顾澜亭喝着酒,酒意微醺间,许多旧日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和她的初见,如同这酒名一般,也是在一个料峭的初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