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4/7页)
庄卫东虽是个混子,但对本村情况还算熟悉,听到庄家村如此封建,重男轻女,老庄家竟然克服重重压力,要送庄颜上学,不禁让李春花对老庄家也多了几分敬佩。
原来,老农民家也有如此远见卓识。李春花为自己曾经对老庄家的偏见而感到羞愧。
要庄颜知道,必定会诚恳对李春花说,“老师,你想得一点也没错,这老庄家真不是什么好人。”
“是庄颜呀,”李春花见到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听说你上次把咱们的第一名都给弄哭了?本事不小啊!期中考可要继续加油,给咱这一届新入学的学生争光!”
她语气是善意的调侃。
庄颜立刻腼腆地笑:“李老师,我会努力的!”
李春花笑着和两人道别,转身走了。
目送李老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庄颜立刻板起小脸,压低声音警告庄卫东:“叔,我可警告你,少打李老师主意。癞蛤蟆别想着吃天鹅肉!”
庄卫东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啥叫癞蛤蟆!我就聊聊……”
“聊聊?”庄颜毫不客气地戳穿,“叔,你哈喇子都快流地上了!”
庄卫东不死心,“我就这么差?”
他可是庄家村头一等周正的汉子。就算前几年混,也不影响媒人给他介绍姑娘。
要不是家里穷,早就结婚了。
庄颜真诚的说,“也不照照河水,看看你跟李老师站一块儿配不配?”
“很配?”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庄卫东:……
庄卫东眼神黯淡,无精打采耸肩,“妮儿,你对你叔可真残忍。”
但一想,也是,他一个农村的混混,要文化没文化,要工作没工作,游手好闲的名声传遍十里八乡,拿什么配人家城里来的,知书达理的老师?
可他活了二十几年,李春花是第一个没看不起他的城里人,说话温声细语,和庄家村的大姑娘小媳妇完全不一样。
在李春花面前,他那点混不吝的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手足无措的笨拙。
巨大的失落感笼罩着他。
庄颜没再看他,自顾自拿过他手里油纸包着的大肉包子,毫不客气地吃起来。
这肉包子还是热的,显然是庄卫东特意买的,他自己都未必舍得。
一口下去,庄颜热泪盈眶,只觉又一次活过来了。
“我这周考试,不回家了。你自个儿回去吧,下周再来。
“啊?不回家?”庄卫东一愣,随即想起正事,急得直跺脚,“那咱那活可咋办?山上打的那些野货都拾掇好了!就等着……”
他做了个隐秘的手势。
庄颜眉头一皱,迅速扫了眼周围,压低声音:“急什么?至少等风头过去下周再说?你想撞枪口上?”
庄卫东不死心,“他们又不戴红袖箍,我们怕什么?真把我们抓了,就把他们也捅出去。”
“那地方能开那么大摊子,背后能没人?跟红袖箍能没交情?咱们上次动静不小,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庄卫东踱来踱去,他明白庄颜的顾虑。
但,这么一条来路快的生意,真要停了?
尝过快钱滋味的庄卫东,就像染上赌瘾的赌徒,心痒难耐。那感觉太爽,太快了!
他心头涌起强烈的不甘,突然问,“庄颜!你说我要是赚到大钱了,我再去买个正经工作,是不是就能配得上……”
他终究没好意思说出李老师的名字,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活了二十多年浑浑噩噩,李春花的出现,骤然照亮了他贫瘠的人生,让他头一次生出了“要活出个人样”的渴望。
哪怕李老师看不上他,他也想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让她看到一个勤恳,可靠的男人形象,而不是一个只会偷鸡摸狗的混混。
庄颜慢条斯理吃完包子,抬眼看他,“买工作?你知道一个城里的正式工名额值多少钱吗?”
她伸出五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没这个数,门儿都没有!”
庄卫东倒吸凉气,脸色煞白。五百多块?那得攒几辈子?
这钱,对咱地里刨食的农民来说,是天文数字!
庄颜看出庄卫东的心思,他在犹豫,抉择。
既然堵了黑市这条路,那么再想出人头地,便就只有……
“庄颜,”庄卫东一咬牙,“上次你提的养猪场真能干?”
庄颜笑了。
“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庄卫东猛地抬头,整个人都在颤抖。
“好,庄颜,四叔豁出去了,就干那个养猪场!”
庄卫东想明白了,不仅仅是为李春花,更是为庄颜点破的巨大差距所激起的强烈不甘!
凭什么城里人就能高高在上?凭什么农村人就该被看不起?他庄卫东也要有钱!也要有体面!也要让人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