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2/3页)
杨晓霞终于从恐惧中找回一丝力气,她跌跌撞撞的扑过来,用那干瘦的身躯死死的抱住了阎政屿的腿:“你怎么能打他呢,他……终究是你爸啊……你这样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他不是。”
阎政屿斩钉截铁的声音将杨晓霞所有的话语都给噎回了肚子里,她猛地瞪大了眼眶,惊恐万分,嘴巴微张着,连呼吸都似乎忘却了。
阎政屿直直的对着杨晓霞的眼睛,一字一顿说的极其认真:“他不是我爸。”
杨晓霞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僵在原地,阎政屿轻而易举就掰开了她的手。
可杨晓霞已经全然顾不得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的旋转。
阎政屿知道了!
他又知道了多少?
杨晓霞张了张嘴,可喉咙里却仿佛是塞满了沙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阎政屿不再理会杨晓霞,他猛地松手,任由阎良瘫软在污浊中剧烈咳嗽。
他转身走向角落,在妹妹阎秀秀的面前缓缓蹲下。
十三岁的少女本该亭亭玉立,可眼前的阎秀秀却瘦的可怜,她蜷缩在墙角,像株缺乏日照的幼苗,身高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模样。
洗的发白的的确良衬衣空荡荡的挂在身上,露出伶仃的锁骨,蓝布裤子短了一截,纤细的脚踝上布满了被殴打后落下的伤痕。
阎政屿抬手,轻轻抚开了她额前被汗水和泪水浸湿的碎发,露出一张清秀,却写满了惶恐的脸。
阎秀秀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脏兮兮的手紧紧的攥着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阎政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沉稳得令人心安:“别怕,哥哥回来了。”
阎秀秀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紧接着怯生生的伸出手,紧紧的抓住了阎政屿警服的衣角,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这间屋子里的气息依旧是那样的令人窒息,但阎秀秀心中的那块由恐惧构成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她小心翼翼的,极轻微的,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不可察的音节:“嗯。”
没有人搀扶的阎良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那两条脱臼的手臂无力的垂落在身体两侧,像两根软绵绵的面条一样,在空中晃荡。
他现在打不了人,只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劝架劝了一半又跑路的杨晓霞:“你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杨晓霞逃避似的背过身去,用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屋……屋子里太脏了,我来打扫一下……”
“不用。”阎政屿朗声拒绝,他抬脚走向阎良,在对方惊惧的目光中,手法精准的握住了他的肩膀。
伴随着两声利落的脆响,脱臼的胳膊瞬间复位。
阎良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听到阎政屿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现在,把你弄脏的地方收拾干净。”
“你个龟儿子……”
“嗯?!”
阎良咒骂的话语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直直对上了阎政屿充满威压的眼眸,他轻轻勾了勾唇角,缓缓开口道:“怎么,胳膊又不想要了?”
阎良的身体猛地一颤,刚刚恢复知觉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他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再不敢去看阎政屿的眼睛,佝偻着身子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
阎秀秀的双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她从没想过,这个宛若一座大山一样带给她恐惧的男人,竟然也有这么一天!
她看着阎良狼狈地擦拭着地上的污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原来这座压的她喘不过气的大山……
也会弯腰,也会害怕。
阎秀秀悄悄攥了攥阎政屿警服的衣角,布料粗糙的手感,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一瞬间,一个陌生的念头破土而出。
或许……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在深夜被打砸声惊醒,再也不用抱着妈妈瑟瑟发抖,再也不用害怕回家。
又一滴滚烫的泪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
在阎良将整个屋子全部打扫完后,阎政屿再一次拦在了他面前。
阎良眼神躲闪着,说话也有些磕绊:“我都弄干净了。”
阎政屿将手伸出,语带威胁:“把你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
阎良眼珠子转了转,想要寻求杨晓霞的帮助,可奈何杨晓霞完全沉浸在阎政屿可能发现了换孩子的真相当中,根本顾不得他。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将一堆皱皱巴巴的毛票都掏了出来:“就……就这些,没了。”
第二天一早,阎政屿乘坐公交回到了单位给他分的宿舍,这一次,他带上了杨晓霞和阎秀秀。
杨晓霞是县里纺织厂的女工,现在工厂效益不好,工资降了许多,阎秀秀则是辍学在家,整日里干着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