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6/7页)

“雅婷想吃城西那家老字号的糖油饼,去晚了就卖完了。”付国强整理着衬衫袖口,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他今年三十二岁,却保养得宜,看上去和二十岁出头没有太大区别。

剪裁合体的白衬衫勾勒出依然挺拔的身形,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炯炯有神,整个人散发着成熟知识分子的儒雅气质。

作为省立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任,付国强是院里公认的人生赢家。

事业有成,岳父是院长,妻子方雅婷温柔贤惠,一儿一□□秀懂事,任谁看都是完美人生的模板。

付国强开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熟练地拐进城西那片错综复杂的巷弄。

这里是江州的老城区,与医院周边日渐现代化的景象不同,青石板路两侧是低矮的砖木结构老房,电线在头顶杂乱交织着,时不时有孩子们在巷道里穿梭。

那家糖油饼铺子就藏在巷子深处,是家传了三代的老字号,方雅婷从小吃到大。

付国强把车停在巷口,下车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迈步走进昏暗的巷道。

“付主任又来给太太买糖油饼啦?”店主熟络地招呼着。

“老规矩,两份。”付国强微笑着掏出皮夹。

他接过油纸包好的糖油饼,像往常一样转过一个巷角的时候,一个黑影从巷子深处的角落里猛然窜了出来。

付国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手里拿着一块帕子就直接捂住了他的口鼻,付国强只闻到一股极其刺鼻的气味,随即便天旋地转,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付国强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付国强发现自己被粗粝的麻绳牢牢捆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椅子上,动弹不得。

四周是空旷破败的厂房,高大的窗户玻璃碎裂,露出外面阴沉的天光。

“醒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付国强循声望去,那是一个四十多岁都男人,身形瘦削得近乎嶙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脸颊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面色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蜡黄。

他的眼神浑浊,像两口枯井,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死寂。

他看起来病得很重,仿佛命不久矣。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付国强强作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你是不是病了?我是医生,我可以治你。”

“你要钱也可以,你要多少我都能给你,”付国强语无伦次的哀求着:“只要你不伤害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多少钱都行。”

那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付国强,像是审视着一件物品。

半晌,他才发出一声沙哑干涩的冷笑,那笑声宛若用尖利的指甲划过了黑板,令人牙酸。

“钱?”男人嗤笑一声,声音微弱却充满嘲讽:“付大主任,付大医生,你觉得……钱能买到一切吗?”

他不再理会付国强的哀求,慢腾腾地转过身,从旁边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透明塑料袋包裹着的东西。

那东西微微泛黄,边角有些卷曲,看起来年代久远。

当男人将那样东西展开,举到付国强眼前时,付国强瞳孔猛地一缩,呼吸几乎停滞了。

那竟然是一份试卷,一份1979年的高考理综试卷。

这一年的高考被称为“历史上最难高考”,录取率极低,只有百分之六。

卷子纸张已经脆化,上面的油墨印刷字体却依然清晰可辨,那熟悉的版面,瞬间将付国强拉回到了那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夏天。

“这……这是什么?”付国强的声音因为惊愕而变调,“你拿这个干什么?”

男人将试卷拍在付国强面前一个用破木箱搭成的桌子上,又扔下一支铅笔。

“两个小时,”男人开口,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沙哑至极:“把这份试卷,在规定时间内做完。”

付国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被绑架到一个废弃工厂,生命危在旦夕,而这个看起来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绑匪,竟然让他做一份将近十年前的旧高考试卷?

“你疯了?”付国强失声叫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毫无意义!”

男人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疯狂,他猛地凑近,那张病态的脸几乎要贴到付国强脸上,浓重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意义?”他低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恨意:“这对你来说当然没意义,你这种靠着脸蛋爬上位的废物,怎么会懂?!”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用更加阴冷的语气说:“少废话,计时开始,两个小时,看你能做对多少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