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7/7页)

她用葫芦瓢从水缸里舀了水,倒进碗里,递给他们:“家里没有茶叶,委屈同志们喝口白水吧。”

“这就很好了,谢谢大娘。” 三人连忙接过。

老太太看着他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又要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我……我去给你们煮几个鸡蛋,家里还有……”

“别别别,大娘,真不用,” 赵铁柱赶紧拦住她,语气诚恳:“我们刚刚吃过早饭,饱着呢,您快别忙活了,坐下歇歇,跟我们唠唠嗑就行。”

好说歹说,才终于劝住了执意要招待他们的老人。

四人就坐在院子里,秋日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土屋带来的阴冷感。

阎政屿捧着那粗瓷碗,目光扫过这破败的院落,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带着关切:“大娘,强子经常跟我们提起您,说您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我们听着,都挺佩服您的。”

老太太听到这话,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她用粗糙的手悄悄抹了抹眼角。

从老太太缓慢的叙述中,阎政屿一行人了解了付国强现在只有一个母亲的缘由。

那是很多年前了,生产大队还没解散,上山下乡正火热的时候,村子里的一个知青嘴馋了想要去吃肉,想着去山里猎点儿东西。

众人都没想到那知青竟然胆子大到偷了人家的野猪崽子,为了夺回孩子,好几头野猪横冲直撞的从山上冲了下来。

大家伙都拿着家伙时上去赶,但发了疯的野猪又岂能是一般人力能够抵抗得了的,好几个人都因此而受了伤,付国强的父亲更是被那野猪的獠牙顶到了胸口。

老太太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那惨烈的一幕就在眼前:“当时看着外面的伤不重,可没两天我那老头子就开始叫唤着胸疼,还吐血了。”

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叹息里充满了岁月的沉重:“我们就把老头子送到了卫生所去,那大夫说,是心肺功能受损了……”

“那得好好治啊。” 于泽下意识的接了一句话。

“治?” 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到极致的笑,她摇了摇头:“哪来的钱治啊……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他爹倒下了,就剩我一个劳动力,挣的工分能糊口就不错了……”

“实在是……拿不出钱来去医院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透露着浓浓的无力感。

“后来呢?” 阎政屿轻声问。

“后来……就只能拖着呗,我白天在生产队干活,晚上回来照顾他,还得拉扯着强子……”

老太太看了一眼破败的屋子,眉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强子那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难,地里的活都抢着干,读书也特别用功……

“煤油灯下,看书一看就是大半夜……他说,他一定要考上医学院,学好了本事,回来……回来亲自给他爹动手术,把他爹的病给治好……”

说到这里,老太太的声音彻底哽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滚落下来,砸在陈旧的衣服上。

她扯着袖子用力的擦着脸,却怎么也擦不干那汹涌而出的泪水,肩膀微微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