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2/8页)

这和如今罗猛的身体状况也能够对得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他砍成十七块吗?”罗猛轻声问了一句。

但不等坐在对面的何斌回答,他又开始自顾自的解释了起来:“付贵当初代替了付大夫的大学名额,可让他再做一遍当年的高考试卷,他竟然错了十七道题。”

罗猛仿佛是在说什么笑话一般,突然笑了起来:“可那张卷子上面所有的题,加在一起一共也就二十多道。”

“第十七刀……是顺着脊骨缝劈开的,比较费劲,刀都崩了个口子。”罗猛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平静地说完了这最后一句话。

整个杀人分尸的过程,在他口中,仿佛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屠宰工作。

负责记录的于泽笔尖微微颤抖了一下,额角渗出了一些冷汗。

何斌趁热打铁,提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罗猛,你分尸的手法……很……利落,除了你杀猪的经验,是不是还专门学过,或者有人教过你,比如……付国强?”

罗猛下意识的将脑袋抬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刚想回答些什么。

但下一秒,他脸色骤然剧变。

他喉咙里发出了一连串咯咯的异响,紧接着一股暗红色的,粘稠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猝不及防的溅落在审讯桌桌面上。

罗猛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用力地圆睁着,里面充满了痛苦和某种未尽的执念,随即头一歪,整个人直接瘫软,陷入了昏迷当中。

“快!送医院!!”审讯室内瞬间乱成一团。

抢救室上方的红灯熄灭,门被从里面推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他抬手摘下口罩,眉宇间有些凝重。

罗猛的妻子秦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焦急的问了一句:“医生,我男人他怎么样了?”

阎政屿和何斌紧随其后:“目前什么情况?”

医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秦娥,又看了看面前这几位神色严肃的公安,沉声解释道:“情况很不好,病人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词语:“从初步的生命体征和外部表征来看,病人体内可能存在癌细胞的广泛扩散迹象,情况不太乐观,等一下必须立即给他安排一个更全面的系统性检查,才能最终确诊。”

“癌症……?”赵铁柱脱口而出,说话的声音因为太过于震惊而不自觉地拔高了许多。

阎政屿没有惊呼,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叹息里裹挟着几分沉重。

罗猛那不顾一切的疯狂,那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似乎都在此刻,找到了确切的缘由。

就在这一片压抑的氛围之中,一道哽咽颤抖的声音如同即将崩断的琴弦一般,在角落里响起。

是秦娥。

她一直强撑着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泪水无声地滑过她苍白憔悴的脸颊。

她抬起头,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不用了……不用再检查了。”

秦娥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丝:“我男人他……他得的是骨癌,大夫早就说……已经是晚期了,全身都扩散了……救不活了。”

罗猛是一个杀猪匠,这个活一干就是几十年。

屠宰行业里,会大量的使用松香,沥青等材料,对猪进行脱毛处理,而这些材料当中都含有一种致癌的化学物质,芳香苯。

长时间,高浓度地接触这类含有芳香苯的化学物质,导致罗猛在不知不觉间患上了骨癌。

这是一种典型的职业暴露相关的恶性病症。

罗猛以前是一个高大强壮的威猛汉子,可如今的他却早已瘦骨嶙峋。

何斌转身回眸盯着秦娥:“你早就知道?”

“对……一年多前,我们带小雨来江州看病,”秦娥的双手微微发抖,但说话却很清晰:“付大夫给小雨看病的时候多瞧了我男人几眼……”

秦娥停顿了片刻,眼神飘向远方:“付大夫说他脸色不对,就非要给他检查检查,这一查,就查出了骨癌,还是晚期。”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却让人感受到一种被命运碾压后的麻木:“癌症啊……就算是有金山银山也治不好。”

那一天,他们夫妻两个坐在医馆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一整夜,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快要亮的时候,罗猛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声音极轻的说:“我就不治了,反正这条烂命也救不回来,家里的钱就都留着给小雨吧,小雨还那么小呢。”

回忆到这里,秦娥用那双粗糙的手抹了把脸,温温吞吞的说道:“我男人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看着小雨健康平安的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