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2/8页)

紧接着,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可我不信!我不信我弟和我娃会杀人啊!”

可即使他再如何的不相信,也终究别无他法。

梁卫东压抑的哭声在一片空旷中低低回荡着。

阎政屿一直没有说话,他仔细地观察着梁卫东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那磨损的工装,粗糙变形的手,眼神里那种混合着绝望与固执的,对于真相的渴求。

都在告诉阎政屿,这真的很可能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只能用最笨拙方式为亲人呼号的父亲和兄长。

案发前一天接触的指纹,和三个人一起相处的证言,虽然都构成了一定的嫌疑,但作为定死罪的核心证据,似乎也确实存在着其他解释的空间。

毕竟……证人是会说谎的。

作为一个重生到这个年代的人,阎政屿心里头其实很清楚,九十年代的司法环境远非完美,侦查技术相对落后,办案程序规范也远不如后世严谨。

加之严打余波尚存,一些案件为了追求从重从快,难免存在粗糙之处,也因此造成了一些冤假错案。

前世,他还曾参与过协助复查,帮助一个已经坐牢十多年的犯人最终洗清了冤屈。

阎政屿蹲下身,目光与梁卫东平齐,语气温和的开口:“梁老哥,你先别急,站起来说话。”

他伸手扶了对方一把,梁卫东借着力道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他眨了眨眼睛,满脸茫然地看着阎政屿。

梁卫东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一片混沌,仿佛所有的希望都被抽干了,他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问了一声:“你……你能帮我吗?”

阎政屿看着他紧攥在手里厚厚的一沓材料,沉吟了片刻:“这样吧,梁老哥。”

他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就把你手里的这些关于案子的材料,还有你之前想说的那些疑点都交给我,我带回去,抽空仔细看一看。”

梁卫东猛地抬起头,眼里的茫然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所取代,他嘴唇哆嗦了好半晌,试图说些什么,可却因为太过于激动而一时之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阎政屿不等他反应,已经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干净的纸,用钢笔清晰地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一个详细的地址。

他将纸条递给梁卫东,特意叮嘱道:“这个你收好,以后如果有什么急事,或者又找到了什么新的线索,可以按这个地址来找我。”

说完这些,阎政屿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你也要记住,材料给我看了,并不代表我能保证什么,更不代表案子一定能翻过来,这其中的难度,你应该清楚。”

“清楚,我清楚,谢谢公安同志,谢谢你,你真是……真是青天大老爷啊!”梁卫东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抢过那张纸条,死死的攥在了手里。

紧接着他又慌乱地将手里那卷皱巴巴的材料塞给阎政屿,然后不顾阎政屿的阻拦,扑通一声就要跪下磕头,“我给你磕头了,求你一定要费心……”

“梁老哥,快起来,你这像什么话……”阎政屿手疾眼快,用力将梁卫东架住。

他绷着脸,语气严肃了几分:“我们是讲法律的地方,不兴这一套,你回去等消息,别再做傻事,也别再到处拦人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听你的,都听你的……”梁卫东用力点着头,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去眼角的混浊泪水。

他对着阎政屿深深鞠了一躬,又对着王敬轩和赵铁柱鞠了一躬:“王检察官,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赵公安,也谢谢你……”

再次千恩万谢后,梁卫东才一步三回头,步履蹒跚的离开了。

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依旧摇摇晃晃,但比起刚才,似乎又多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看着梁卫东消失在道路尽头,一直旁观的王敬轩检察官眉头紧锁,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小阎啊,你……你这真是给自己揽了个大麻烦啊。”

他语气里带着不赞同和担忧:“这种已经走完一审二审程序的铁案,你想凭个人力量去翻,太难了,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缓了缓,王敬轩继续开口,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且不说案件本身,就说这里头牵扯到多少关系,你要是重启了,你让当初办案的单位会怎么想?你这等于是在质疑之前所有环节的工作啊。”

旁边的赵铁柱也凑了过来,他重重拍了拍阎政屿的肩膀,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你太冲动!

“小阎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心肠软也得看看时候啊,是,这老梁看着是挺可怜的,可哪个喊冤的不可怜?咱们当公安的,要是每个都这么往里陷,活儿还干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