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5/8页)

作案动机和赃物的部分,也有漏洞。

起诉书和判决书认定的动机是见财起意,抢劫杀人。

据称,乔世杰身上当时携带了数千元现金。

梁峰的口供里描述了抢到钱的过程,但是,卷宗里的扣押清单和赃物追缴记录显示,他们虽然在梁家叔侄身上找到了大量的现金,但和丢失的现金数量对不上。

后续的一分补充说明解释道,对不上的那部分现金被叔侄二人在京都的时候花掉了。

阎政屿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用手揉了揉眉心。

这就是这个时代办案最难的一个点,现金的流向,根本无从查起。

而且,这个年代,特别依赖孤证定案。

这不能说是一个错误,只能说是一个历史的必然结果所导致的悲剧。

窗外,夜色深沉。

阎政屿仿佛能看到,在那个冰冷的雨夜,梁家叔侄为了生计奔波,却莫名卷入一场凶杀案。

而梁卫东,那个佝偻着背的父亲和兄长,这一年多来,又是如何拖着疲惫的身躯,奔走在一个又一个他无法理解,也无人真正倾听的衙门之间。

阎政屿缓缓睁开眼,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快速地写下了这个案子的要点。

写完这些,他看着那张纸,心情愈发的沉重。

想要重新翻案,太难,太难……

“吱呀——”

一声轻响,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赵铁柱探进头进来,嘴里还叼着烟:“小阎啊,还不走?弄完了吗?”

阎政屿将写满字的纸轻轻覆盖在卷宗上,神色恢复平静:“快了,整理点东西。”

赵铁柱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显眼的,不属于他们正在处理案件的卷宗袋,上面“青州县5.12”的字样清晰可见。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走到阎政屿桌前,语气带着无奈和劝阻:“我说小阎啊,你还真看上这个案子了?不是我说你啊,这都判了,还是铁案,你翻它干嘛啊,费力不讨好不说,青州那边办的案子,咱们插手,名不正言不顺的,还容易得罪人。”

阎政屿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他看着赵铁柱,眼神清澈而坚定:“柱子哥,我不是想插手,也不是想出风头,我只是觉得,如果这案子真的判错了,那关在里面的就是两条人命,外面还有一个家就这么毁了,我们穿着这身警服,总不能明明看到了疑点,却当看不见吧?”

赵铁柱有些急了,声音也高了些:“办案子不是请客吃饭,不可能面面俱到,你较这个真,最后很可能把自己陷进去,听哥一句劝,把卷宗还回去,这事儿就算了。”

阎政屿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将覆盖着的那张纸拿起,递到赵铁柱面前:“柱子哥,你先看看这个。”

赵铁柱将信将疑地接过,借着台灯的微光,快速浏览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不以为然渐渐被凝重取代,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是老刑警,经验丰富,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基本的判断力还在。

纸上罗列的这些,确实直指要害。

“这……”赵铁柱放下纸,语气缓和了不少,但担忧更甚:“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可这案子已经结了,你想怎么办?写报告向上反映?谁会为了一个县里的,已经判了的陈年旧案,去兴师动众?”

“我没想兴师动众,”阎政屿将卷宗和材料仔细收好,放进自己的抽屉里锁上:“我先把这些疑点系统地整理出来,等梁卫东再来找我的时候,给他指一条更明确的申诉路径,至少,不能让他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知道前路艰难,阻力重重。

但让他就此放手,他做不到。

那份良知和对于程序正义的坚持,不允许他转身离开。

“你呀,”赵铁柱看着阎政屿在灯光下越发坚毅的脸,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重重叹了口气:“真是头倔驴!”

可让他看着阎政屿独自一个人去撞这堵南墙,赵铁柱发现自己……也做不到了。

“那没办法,”赵铁柱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声音里带着一股认命般的无奈:“谁让咱俩是一个战壕的兄弟,是一起摸爬滚打来着刑侦大队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洪亮的说:“指望你这个入职不到半年的新兵蛋子,一个人去翻这种铁案,还不知道要搞到猴年马月去。”

赵铁柱目光灼灼,紧紧的盯着阎政屿:“这事儿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算我一个,老子倒要看看,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行了,现在别想这些了,”赵铁柱一挥手,仿佛将之前所有的顾虑都一扫而空:“走吧走吧,赶紧收拾东西回家睡觉,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