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第3/8页)

曾老根出声催促:“去把汽油拿过来吧。”

曾爱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连滚带爬的冲出了屋子,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曾爱国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开口道:“爹,在哪烧?”

曾老根想了想:“你不是有辆三轮车吗?搭把手,我们把他抬上去,他是从王家庄出来的,要烧……就回王家庄烧吧。”

父子两人费力的将曾爱民的尸体搬出了屋子,抬上了那辆蓝色的脚蹬三轮车。

等到曾爱军回来以后,兄弟两人便踩着那辆三轮车,朝着王家庄出发了。

车轮碾过冷冰冰的土路,不断的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村子外面那片荒芜的郊野,寒风如刀子一般刮在兄弟两人的脸上。

到了地方,兄弟二人沉默着将曾爱民的尸体搬下车,拖到了荒坡的深处。

曾爱国拧开汽油桶的盖子,将那刺鼻的液体尽数浇盖在了曾爱民的尸体上。

曾爱军颤抖着双手,点燃了一根火柴,微弱的火焰在寒风中跳动了一下,随后被他扔了下去。

“轰——”

火苗接触到汽油的一刹那,更猛烈的焰火瞬间升腾而起,贪婪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完全亮,曾爱国忍着浑身的剧痛和内心中巨大的恐惧,踩着那辆空了的三轮车,特意绕远路来到了离家最远的一个废品收购站。

然后用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卖掉了三轮车。

回到家里,他仔细清洗了身上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父子三人试图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连同那个曾爱民的人,都从记忆里彻底的抹去,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才过了短短几天,尸体就被去山坡上吃草的小羊给翻了出来。

父子三人对案件交代的很清楚,虽然是分开审讯的,但每个人也都交代的差不多,基本上可以排除串供的嫌疑。

曾爱国所说的卖掉三轮车的钱的数量,和废品收购站老板那儿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的,老板也认得出来卖三轮车的人就是曾爱国。

审讯结束,这个案子也已经非常清楚了,父子三人从不同的审讯室里压了出来,在走廊上相聚。

几乎是下意识的,三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不断的碰撞交织。

几乎是一夜之间,这一家人天人永隔,家破人亡,又身陷囹圄。

曾老根走在最前面,他佝偻的身躯仿佛又缩小了一圈,那身破旧的棉袄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宽松。

“呜呜呜……爱国……爱军……”

曾老根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泪水如同那绝了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爹……爹对不起你们啊……是爹害了你们……是爹把你们……拖下水了啊……”

曾老根几乎都快要站不稳了,他的身体狠狠的晃了晃,还是押解他的公安下意识的扶了他一把。

但他却完全感受不到,只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两个儿子,眼神里面充斥着锥心刺骨的懊悔。

曾爱国看着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的父亲,看着他涕泪交加的狼狈模样,一直强忍着的泪水也终于夺眶而出,

“爹……别这么说……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他摇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是曾爱民……是他逼的……是他把咱们全家……都逼上绝路了……”

曾爱军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看着父亲和大哥不断的抽噎着:“爹,大哥……我们……我们怎么办啊……会不会……会不会枪毙啊……”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曾爱国颤抖着声音,一遍一遍的复述着,也不知他究竟是在安慰他弟弟,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爹,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他当初第一次拿刀砍我腿的时候,我就该拼着我这条命不要,拉着他一起去见公安……”

曾爱国垂头丧气地说:“要不然的话,咱们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他没想到,正是他的这句话,如同一把脆了毒的匕首一般,狠狠地刺进了曾老根那颗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曾老根突然把头抬了起来,无穷无尽的悔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给吞没了。

他用力摇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变得尖利:“不……不……是爹的错!都是爹的错啊!!”

“是爹糊涂!是爹混账啊!!” 曾老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手铐哗啦作响。

“我……我要是早听了村里人的劝,要是早在那个孽障第一次砸人家玻璃,第一次偷鸡摸狗的时候,我就狠下心把他扭送到派出所,让政府……让政府的王法好好教育他,管束他,他……他或许就不会越走越歪……就不会变成后来那样……那样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