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4/8页)

车子在石榴巷口缓缓停下,引擎熄火后,周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和夜风吹过巷道的细微声响。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气氛依旧凝重。

何斌和于泽先后下了车,姜湘兰也自己推开了车门,她的动作有些缓慢,手始终下意识的护着腹部。

她站在车边,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夜色吞没。

姜湘兰转过身,面对着何斌和于泽微微颔首,声音很轻:“何公安,于公安,还是……谢谢你们。”

她谢谢他们让她认清了她的家人。

她也不必再对他们抱着那份虚假的渴望。

于泽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酸涩得更加厉害:“姜姑娘,你要是想哭,可以哭出来的。”

姜湘兰柔柔的笑了:“倒是真没这个必要。”

她的眼泪,早已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彻底的流干了。

于泽犹豫了一番,还是忍不住继续劝道:“今天……今天的事,你别太放在心上,那样的家人……不值得你难过,你……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路还长,一定要……一定要好好的。”

“姜湘兰同志,”何斌直接叫了她的名字:“过去的苦难,我们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但未来的路要怎么走,选择权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那双锐利的眼神仿佛要穿透姜湘兰那层平静的伪装:“不要再做……任何可能会伤害到自己,或者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境地的事情了,好好生活,比什么都强。”

“嗯,”姜湘兰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柔柔的,像羽毛拂过:“我知道了,谢谢何公安的提醒。”

她回答的很快,就像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关心。

片刻之后,姜湘兰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好好生活的。”

可正是因为这份过于流畅的回答,反而让何斌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见过太多罪犯,知道真正的悔悟或听劝是什么样子的。

姜湘兰的反应,更像是一种早已打定主意后的随意敷衍。

于泽却没想那么多,见姜湘兰答应下来,他稍稍松了口气,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欣慰:“那就好,那就好,姜姑娘,你好好保重身体,有任何的事情,都可以来找我们。”

姜湘兰再次颔首,算是回应。

她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带着有些笨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进了石榴巷深处的黑暗里,直到身影完全被阴影吞噬。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于泽长长地舒了口气:“何队,她……她应该能听的进去吧?希望她以后能好好的。”

何斌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巷口,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的几乎像是在自语:“听的进去?但愿吧……”

“就只怕她说的好好生活,和我们理解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担心,姜湘兰想要报复的心……

从未停止……

——

最近几天时间,阎政屿和赵铁柱一直在寻找着百草枯原浆的来源。

两个人几乎跑断了腿,磨破了嘴,七台镇乃至周边几个县市,但凡能跟农药,化工品沾上点边的店铺,批发点,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老板,打听个事儿,你们这儿卖百草枯吗?有没有那种……浓度特别高的,原浆之类的?”赵铁民操着一口本地口音的方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打听货源的二道贩子。

店铺老板通常都是懒洋洋的抬下眼皮:“百草枯?有啊,墙根那儿摆着呢,都是兑好的,拿回去直接就能用,原浆?那玩意儿谁敢卖?剧毒不说,上头查得也严,碰那玩意儿不是找死吗?”

一家,两家,三家……

得到的回答总是大同小异。

普通的百草枯农药随处可见,但涉及到原浆,所有人都讳莫如深,要么直接说没有,要么就是警惕的打量着他们,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六月份的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两个人穿着便服,汗流浃背的奔波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道,和杂乱无章的批发市场里。

饿了就蹲在路边啃个烧饼,渴了就对着水龙头灌几口凉水。

几次碰壁之后,赵铁柱忍不住烦躁的抹了把脸上的汗,骂骂咧咧的说:“这老东西藏的可真深,这么查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个年代,想要调查一个东西的来源,除了大量的走访和摸排,再没有其他任何便利的办法了。

阎政屿一边用笔记本记录着走访过的店铺和获取的零星的信息:“没事,不急,慢慢来吧。”

反应董正权被密切监视着,短时间内,他也跑不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有了多名调查员的加入,排查的范围也不断的扩大,于此同时,工作量也在呈几何级数的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