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4/8页)

女孩看了看他,胆子比之前大了许多,小步走过来,端起碗开始呼噜呼噜的喝汤。

从那天起,桥洞下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很少说话,郭禽本来就不爱说话,女孩更是沉默得像块石头一样。

大多数的时候,他们都是各做各的事情。

有的时候女孩不在桥洞底下过夜,郭禽也从来不问。

后来,郭禽知道了女孩的名字,但却并不是他主动问的。

那是几个附近住着的男孩跑来桥洞这边探险,发现了他们,男孩们骂他们小要饭的,臭垃圾,还朝他们扔石子。

郭禽把女孩护在身后,捡起地上的砖头要跟他们拼命,那些孩子才骂骂咧咧的跑了。

其中一个在跑之前,指着女孩尖声叫道:“任五妹,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克爹克妈的扫把星!”

任五妹。

原来她叫这个名字。

五妹……是在家里排行第五吗?那前面四个呢?

任是姓?她真的……有一个家?

但郭禽并没有过多的过问,日子还和之前一样的过着,郭禽负责找到食物和有用的东西,赶走可能的危险,任五妹就尽可能的把他们的家收拾的规整一些。

她还会用捡来的碎布把郭禽衣服上破的厉害的地方给缝一缝,虽然针脚歪歪扭扭,线头也乱七八糟,但是郭禽很高兴。

只是,这样的日子,都短暂的仿佛是一种奢侈。

一个初秋的傍晚,天气已经转凉了,郭禽用捡来的几块木板和破塑料布努力想把桥洞漏风的地方堵一堵。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还伴随着阵阵破碎的抽泣。

他回头就看到任五妹跌跌撞撞的跑进了桥洞。

她身上的衣服比平时更破了,袖子被扯裂了一道大口子,脸上有明显的红肿指印,嘴角还渗着血。

她跑得太急,被脚下的碎石头绊了一下,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郭禽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冲过去想要把任五妹扶起来,可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她就猛的一缩,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抽气。

郭禽的声音低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戾气:“谁打的?”

任五妹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泪水像决了堤般不断的涌了出来:“是……是爸妈……”

她断断续续的哭着说,有些语无伦次:“弟弟摔了一跤,磕破了头……他们说是我没看好弟弟……”

郭禽蹲在任五妹的身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有家?”他艰难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任五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过了好久,才断断续续的向郭禽讲述了她的身世。

她是被亲生父母卖掉的。

亲生父母生了五个女儿,她是老五,生下来就是一个多余的负担。

任洪和方丽梅这夫妻俩结婚多年都没有孩子,后来听说收养一个女孩能压子,带来男孩。

于是,任五妹就来到了任家。

一开始的时候,养父母对她还算可以,至少能吃饱穿暖,也不打不骂。

她战战兢兢的享受着这短暂的幸福,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的讨好任洪和方丽梅,希望自己能真的有个家。

可收养任五妹两年后,方丽梅真的怀孕了,十月怀胎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取名为任家宝。

任五妹的使命完成了,于是,她的存在从可能带来儿子的福星变成了白吃白喝的多余累赘。

饭桌上的好饭好菜再也没有了她的份,新衣服更是想都别想,家务活全部都落到了任五妹的头上。

她不仅要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还要带那个哭闹不休的弟弟。

只要稍有差错,等待她的就是养母的巴掌和掐拧,或者养父的皮带。

今天任家宝自己到处乱跑,撞到了桌角,把头给磕破了。

任五妹不断的抽泣着:“他们……说我是故意的,说我嫉妒弟弟……”

方丽梅抓着任五妹衣领就直接抽了她好几个嘴巴,任洪一顿用脚踹。

任五妹都以为她快要死掉了。

直到那夫妻两人打累了,带着任家宝出去吃饭,任五妹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出来找郭禽。

她努力的为自己辩解着:“我没有嫉妒弟弟,我真的没有……”

郭禽听着这些话,胸腔里像是烧起了一团火,那火不断的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他看着任五妹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看着她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样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彻底的淹没了。

郭禽想保护她,像真正的哥哥一样保护她。

可他拿什么保护呢?

他自己还是个朝不保夕的流浪儿,没有力量,也没有钱,甚至没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真正意义上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