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5/8页)
郭禽喉咙阵阵发紧,轻轻应了一声,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任五妹的手很小,有些粗糙,但此刻是温热的。
“以后……天天都好。”郭禽低头说了句。
声音很小,带着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承诺。
傍晚,他们又在公园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热闹的夜市摊,吃了一顿烤肉。
肉串在铁架子上被烤的滋滋作响,烟雾缭绕中,任五妹学着郭禽的样子,大口大口的吃着撒满辣椒面和孜然的羊肉串,辣得她直吸气,却又忍不住继续吃。
郭禽给她买了一瓶橘子味的汽水,冰冰凉凉的,甜得很,让任五妹喝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回到招待所,任五妹因为白天的奔波,洗漱过后,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郭禽却把装着原材料的麻袋从床底下拖了出来,就着窗户外面透过来的微弱的灯光,开始制作起了炸药。
白天在公园里的时候,郭禽听到了几个年轻人说过几天就是七夕了,市里在人民广场和百货大楼那边有烟花表演,很热闹。
七夕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听着就是个成双成对的好时候。
郭禽一边调配着那些危险的粉末,一边想着,那就把日子定在七夕吧。
在烟花最绚烂的时候,把他们自己的烟花,也加入进去。
在热闹和美丽中湮灭。
听起来……就很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郭禽真的像他承诺的那样,带着任五妹过起了一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他们用所剩不多的钱,去看了场电影,去逛了庙会,郭禽甚至还带着任五妹去了一趟百货大楼。
在服装柜台前,任五妹被一条挂在模特身上的浅黄色碎花连衣裙吸引住了目光。
裙子款式很简单,但颜色鲜亮,小碎花透着股清新。
任五妹站在那儿看了好久。
郭禽走过去问了一下售货员,得知了这条裙子的价格是二十八元,是他们所剩下的存款的一半。
但郭禽只犹豫了不到两秒钟,就对售货员说:“同志,麻烦把这条裙子拿下来试试。”
任五妹惊呆了,连连摆手:“不……不用,禽哥,太贵了,看看就行了……”
郭禽把售货员取下来的裙子不由分说的塞到了任五妹的手里,笑着对她道:“去试试吧。”
当任五妹换上那条浅黄色的碎花裙,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郭禽只觉得眼前一亮。
裙子的颜色很鲜艳,衬得任五妹的肤色都亮了一些。
她的黑发垂在肩上,脸上带着点羞涩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任五妹从未穿过裙子,更别提这么鲜亮的颜色了,她拽着裙摆,有些不安:“好……好看吗?”
郭禽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好看,特别好看,像……”
他搜肠刮肚,却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形容词,只说了句:“就像画报上的人。”
任五妹听了,脸上绽开一个极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得有些晃眼。
她甚至忘了羞涩,在柜台前小小的空地上轻轻转了个圈,裙摆飞扬了起来,像一朵骤然绽放的雏菊:“我真的……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买下裙子,他们已经不剩多少钱了,但郭禽并没怎么在意。
因为计划已经定好了,就在七夕,就在那辆经过烟花表演的公交车上。
——
阎政屿手指轻轻摩挲着任五妹那本日记粗糙的封面,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女孩写下那些充满希望又最终绝望的字句时,指尖的温度和颤抖。
长时间的静默后,叶书愉深吸了一口气:“所以……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制造了这场公交爆炸案的凶手就是郭禽和任五妹两个人。”
“任五妹以为自己失手杀了刘有德,害怕坐牢,所以……所以她就和郭禽选择了这样一种……同归于尽,甚至拉上无辜者陪葬的方式自杀?”
叶书愉最后几个字说的无比的艰难:“这……这是在报复社会吗?”
“应该不是,”阎政屿摇了摇头:“至少……不完全是。”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缓缓解释道:“报复社会这个主导动机更多的是来自于郭禽,而不是任五妹。”
他低着头翻了一会儿资料,拿出了他和雷彻行去监狱里面问询的,瘦猴所说的信息:“十四岁到二十四岁,是一个人三观塑造最关键的时期,郭禽的这十年是在监狱里面度过的,接触的最多,对他影响最深的人,都是瘦猴。”
十年的光阴,几乎是一个少年成长的全部了。
在那种封闭,高压,充满暴力和绝望的环境里,瘦猴那种极端毁灭性的世界观,早就已经渗透了郭禽尚未定性的心灵。
这一种长期的,潜移默化的洗脑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