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6/8页)
“玩一玩?”钟扬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用手术刀捅进别人的脑袋,这叫玩一玩?!”
丁薇似乎对钟扬的怒气感到有些困惑,她歪了歪头:“对啊,我就想看看,人被捅了刀子以后,会不会马上死掉。”
她轻叹了一声,带着明显的失望:“真可惜,夏同亮一点也不经玩,我才捅了没几下,他就死了。”
“真是没意思,”丁薇有些懊恼的说:“他要是经玩一点,说不定还能多陪我玩一会儿呢,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让你们这么多人都来找我。”
她这一番话说的非常的理所当然,对于生命的消逝也描述的轻描淡写。
眼前的这个只有12岁的女孩,对于人命漠然的都让人有些瘆得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心灵扭曲或者是无知了。
钟扬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好,既然你承认了,那就请你把杀人的过程全部详细的说一遍。”
丁薇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要求有点麻烦,但她如果不说的话,这几个烦人的公安肯定又会一直问问问……
“行叭……”丁薇撇了撇嘴,语调平平的开始叙述。
从丁薇记事开始,她的世界好像就只有两种颜色,一种是医院墙壁上的惨白,另外一种就是不断的从她的身体里面抽出来的鲜血的红。
其他的小朋友在阳光下跑啊跳啊,笑得像傻子一样的时候,她只能趴在病房的窗户上,隔着厚厚的玻璃看。
看久了,眼睛会发酸,她的妈妈蔡顺芳就会喊她:“薇薇别看啦,回来躺着休息。”
休息……她好像一直都在休息……
她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吃很多好吃的东西。
那些油腻的,咸的,甜的,别的小朋友爱不释手的食物,对她来说,却仿佛是毒药一般。
她的嘴巴里,永远都是药片的苦味,还有透析后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说不出的疲惫和恶心。
打针很疼,每次护士拿着针头过来的时候,她都想躲起来。
可是她躲不掉,胳膊上,手背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针眼,旧的还没好,新的又扎上来了。
她的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丁薇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球,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补丁。
透析的时候更加难受,一根粗粗的管子插进身体里,把血抽出来,在那个机器里转一圈,然后再输回去。
每次透析一趟就是好几个小时,她不能动,只能躺着。
机器嗡嗡的响着,丁薇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好像也随着血液一点点的流了出去,又一点点的流了回来。
她甚至想过,要是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再受这种罪了?
可是她又不想死。
这真的很奇怪,明明难受得要命,可她还是想活着。
她想像楼下那些健康的孩子一样,能一口气跑上三层楼都不带喘,能在夏天的傍晚大口大口的吃西瓜,能把秋千荡得老高,发出咯咯的笑声。
这种想活和不想活的想法不断的在她的脑海里面打架,打得她胸口发闷,烦躁得要命。
直到一年多前的时候,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又有打雷还有闪电,丁薇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
忽然,她听到窗户外面传来了一些声音,那声音细细的,一声又一声。
“喵……喵……”
丁薇起身拉开了窗帘,窗户外面黑漆漆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玻璃上,借着闪电的亮光,她看见窗台上蜷着一团小小的黑影,它浑身湿漉漉的,还在不断的发抖。
那是只小猫,看起来刚断奶没多久,瘦得皮包骨头,浑身上下的毛被雨淋湿了,紧紧的贴在身上,看起来特别的丑。
小猫看到丁薇以后,把脸贴在了玻璃上,冲着丁薇虚弱的叫了起来,它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像两盏发着光的灯泡一样,里面全是可怜和乞求。
这只小猫看起来又冷,又饿,又害怕。
可那一瞬间,丁薇的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可怜,她没有想着把小猫抱进来擦干,再给它喂点吃的。
而是想着,都已经这么可怜了,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为什么要这么卑微的缩在这里,乞求别人那么一点点的施舍和怜悯呢?
活着,有这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忍受得了这种狼狈和痛苦吗?
丁薇盯着那只小猫,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还是慢慢的打开了窗户。
冰凉的雨丝在冷风的裹挟下立刻灌进了屋里,那只小猫却好像看到了希望,它怯生生的从窗台跳了进来,落在了地板上,留下了几个湿漉漉的小爪印。
它还是抖得很厉害,但它的胆子大了起来,它仰起小小的脑袋,继续冲着丁薇喵喵叫,声音又软又细,还试图用湿漉漉的脑袋蹭丁薇的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