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当审判长的那句执行死刑, 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落下来的时候,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热烈的近乎于失控的掌声。
不知道是由谁先起了个头,转眼间就连成一片, 其间还夹杂着阵阵难以抑制的叫好声。
“判得好, 恶有恶报!”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死刑, 必须死刑!”
……
被告席上, 丁俊山和蔡顺芳两个人彻底的瘫软了下去, 法警不得不上前搀扶才能让他们勉强保持坐姿,两人的面庞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的面如死灰了,连魂魄都仿佛已经被抽离了。
朱美凤的哭泣声变成了无声的痉挛,浓烈的后悔在胸腔里面不断的开始蔓延。
蔡建学整个人都快要晕过去,他完全想不到, 自己这么大的年纪了, 大半辈子都过去了, 临老了,竟然落得了一个蹲监狱的下场。
蔡顺刚的眼皮剧烈的跳动了一下,整个人都麻木了, 老婆跟他离了婚, 儿子也不认他了。
他现在……基本上可以说是, 妻离子散……
而之前那个始终安静的有点诡异的丁薇,却在这突如其来的声浪中, 爆炸了。
“啊——!!!!!”
一道刺耳到变了调的尖叫声,骤然在众人的耳畔响了起来。
丁薇一下子抬起了头,那张苍白的脸,因为极度的惊骇和愤怒, 彻底的扭曲了。
她眼神里的漠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着的, 近乎于疯狂的火焰。
“不可能!”丁薇尖叫着,瘦小的身体在刹那之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她试图从那张特制的椅子里挣脱出来,手腕上的金属扣环与扶手不断的碰撞,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响:“你们骗人,胡说八道,怎么可能判我死刑呢?!怎么会呢!!”
丁薇一边挣扎着,一边歇斯底里的嘶喊着:“我才十二岁……我才十二岁啊……你们都看看我,我还是个小孩子呢,小孩子懂什么,小孩子犯了错……犯了错不是应该教育吗?不是应该……好好照顾吗?!”
她生病了,她有尿毒症,她过了那么多年辛苦的日子。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一颗健康的肾,她能活下去了,她的病也快好了,她有好多好多日子,好多好多的明天……
他们怎么能判她死刑呢……?
“不可以,你们凭什么判我死刑?!凭什么剥夺我的未来?!”丁薇漂亮的五官上面笼罩着森森的煞气:“那个夏同亮,他已经死了啊……为什么还要搭上我的命?!不公平,这不对……法律不是保护小孩的吗?!不是同情病人的吗?!”
或许是因为这些年里父母家人的过多保护和溺爱,已经让丁薇的认知出现了障碍。
在她的逻辑里,她自身的病痛仿佛是一枚免死金牌一样,哪怕她杀了人,也应该看在她生病的份上,放过她。
“我不接受,我不服,爸爸,妈妈……救救我……你们救救我,你们跟他们说啊,我是你们女儿啊……我好不容易健康了,我不能死啊!!”
丁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喊着,可她的父母现在自顾不暇,已经完全没有精力来管她了。
两名法警一左一右的制住了剧烈挣扎着的丁薇:“判决已经生效,请保持肃静。”
丁薇被半架半拖着带离了被告席,她的双腿不断的乱蹬着,鞋子都掉了一只。
可一切都没有用了。
她杀了人,犯了法,就该付出代价。
旁听席都前排,夏父和夏母紧紧的相拥在一起。
夏母把脸深深的埋在了丈夫的肩头,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那种压抑的,闷闷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从她的喉咙里面溢出来,令人听着只觉得鼻子发酸。
夏父紧紧的搂着妻子,在她的耳边反复的低语:“你听到了吗?是死刑,我们给亮亮讨回公道了……”
“是啊……我们给亮亮报仇了,”夏母抬起了头,泪眼模糊的望向了丈夫,又仿佛透过了丈夫,望向了虚空中的某个点,那里……曾有她儿子鲜活的笑脸。
庭审结束,人群也逐渐散去了。
参与了此案侦办的重案组的人员们,最后一批走出了法院的大楼。
时候已是深冬,前几天还刚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路边上和远处的屋顶上都还残留着一些未化的雪迹。
但今天却是个难得的艳阳天,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了下来,照在人的脸上带来了融融的暖意。
阎政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抬头望向了天空。
湛蓝如洗的天上,阳光灿烂的有些晃眼,将法院庄严的轮廓勾勒得棱角分明。
好似在这坦荡的艳阳下,所有的腌臜阴暗,扭曲罪恶,都会无所遁形。
“看什么呢?” 阎政屿的肩膀被重重的拍了一下,潭敬昭那张国字脸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