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仇人(第6/6页)

日晷似的阵法陡然出现,旋转着将青山歧的身躯包裹。

蔺酌玉看着那复杂繁琐的法器,感慨道:“嚯,的确是灵阶,挺好使。”

青山歧的笑容陡然僵在脸上。

他后知后觉到蔺酌玉竟然将传送法器给了自己,心中一切让他快意的畅想顷刻化为齑粉,整个人呆滞在了原地。

许久,青山歧才回过神来,面容几近扭曲,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哥哥,你……不走吗?”

蔺酌玉疑惑道:“不是只能传送一个人?”

青山歧道:“可是,我这条命是哥哥救下的,本就不值钱!”

蔺酌玉蹙眉:“谁教你说的这种话?命这种东西是能随意衡量的吗?”

“可……”

“不必多说。”蔺酌玉抬手将一样灵芥扔向远方,将绝望痛苦的百姓笼罩住,语调漫不经心地叮嘱。

“若是此番我不幸殒落,请你前去浮玉山一趟给我师尊传一句话。”

青山歧的所有思绪全被搅乱了,愣愣道:“什么话?”

“就说,‘无忧身死此处,此生无悔’。”

青山歧:“什么?”

死了便一切皆空,怎会无悔?

不知为何,蔺酌玉纵声而笑,侧身看向远处朝他一步步走来的大妖,手又开始不住地发抖。

可那并非是畏惧。

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和狂喜。

蔺酌玉初长成青年的精瘦身躯因兴奋而在不住战栗,几乎让他握不住剑。

自从年幼时便宛如停滞的心跳,在看到大妖的刹那骤然恢复。

咚,咚咚。

如同新生的希望,蔺酌玉感知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欢喜。

他再也不用无能的当个旁观者,也不用苟且偷生做个受所有人保护的绣花枕头。

他有了足够的力量,又是何等的幸运,在第一次出宗历练便寻到了杀他兄长的罪魁祸首,能让他亲手斩断惊扰自己多年的噩梦。

青山歧不解地望着他,心绪逐渐焦躁。

不该是这样的。

蔺酌玉就该如路家那些人一样,为了用这个传送逃生的法器而自相残杀,只顾着“生路”露出丑态,彻底毁了那天赐的玲珑心。

他为何要将生的希望,给只认识几天的陌生人?

为什么?

凭什么?

青山歧眸瞳几乎赤红,甚至想不顾一切扑上去啃咬他的脖颈。

他凭什么能这么光明磊落,坦然赴死?!

忽地,蔺酌玉道:“今日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算了。”蔺酌玉笑了,“其实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

轰!

因为大妖只有数丈便来到此处,地面开始塌陷,狐火也跟着燃烧起来。

蔺酌玉的语调那样轻,却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力,重重落在青山歧心尖。

“你的那块玉佩……”

青山歧下意识将袖中断裂的玉佩护住。

天崩地陷间,蔺酌玉感慨着道:“我年幼时因重伤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并不记得在何处见过你。”

青山歧一怔,不懂他在说什么胡话。

蔺酌玉淡淡道:“其实我是想问,你我是否幼时相识,我的玉佩又为何在你手中……”

可前路生死未卜,再问也无济于事。

玉佩……

蔺酌玉在说什么?

青山歧已彻底呆住了。

短短几句话像是彻底摧毁他的识海,让他的身躯不自觉地战栗。

冥冥之中好像最重视的东西在从指缝溜走,他下意识想要朝着蔺酌玉伸出手,抓住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他的嗓音喑哑,像是含着血,一字一顿道:“什么……叫你的玉佩?”

蔺酌玉没给他回答,只是抛给他一颗糖,彻底催动传送法器。

风浪将蔺酌玉的衣袍卷着翻飞,乌发凌乱交缠间,他看着自己,笑了起来,嗓音在震耳欲聋的塌陷中飘到青山歧耳边。

“出去。”

刹那间,青山歧脑海中那尘封多年的记忆像是狡黠的恶鬼般爬了出来。

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撕开牢笼,对他说:

“……出去。”

青山歧瞳孔剧烈收缩,猛地扑上前想要抓住蔺酌玉。

可已晚了。

青山歧亲手所做的传送法器顷刻催动,直接将他的身形传送回了百里之外。

“蔺——!”

法器的速度极快,青山歧眼前的虚空一阵扭曲,浑身长发衣袍像是风吹拂过,悄无声息落下。

等视线再次聚焦后,已身处灵枢山的妖族寝殿,青山歧浑身都在颤抖,瞳孔陡然化为狰狞赤红的竖瞳。

“蔺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