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3/4页)

他悔不当初,但是已经没有当初了。

陆观潮翻身,没有面对苏流风。他屈手肘抵在脸下,蜷缩起脊骨,微微低头。接着,他的眼眶不住发烫,湿濡的眼泪落下,融化了风亭石桌上浅浅覆着的一层雪。

他忍住哭腔,闷声:“你若欺她,我定不会放过你……”

苏流风没有接这话。他不知道陆观潮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装深情吗?还是装好人?

他只知陆观潮很可悲。

“阿萝,比我的命还重要。”苏流风对姜萝珍之爱之,就算不能将感情宣之于口,他也绝不会伤她分毫。

他说完这句,不再逗留,光风霁月的郎君悠悠然走向婚房。

陆观潮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确定情敌走远后,终于无助地捂住了脸。男人的喉头一阵窒息,眼睛也起雾,转眼间掌心湿濡一片。陆观潮强忍住心上刀割的痛楚,大口大口喘息。

他知道自己输得一败涂地了。

原来斗输过一回,放手过一回,他就再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毕竟,除他以外,也有别的人,把姜萝奉于掌心,看得比命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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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

姜萝从赵嬷嬷那里得知宾客都散了,估摸着苏流风也很快会回新房。

摆在果盘里的干荔枝红枣,姜萝都没碰上一口,足斤足两饿了一宿,实在捱不住了:“嬷嬷,你去找吕厨娘张罗炙锅,切点薄羊肉片、猪肝块儿,还有洗些窖藏的白菜叶子和野山菇,旁的肉蔬,要是酒席上有备着的,也端点过来,人都要饿昏过去了。啊,对了,我还想吃猪油渣!”

炸到结实的猪板油泡到发软,裹了汤汁的蓬松猪油渣,吃起来可香了!

要是平时,赵嬷嬷一准儿应姜萝的吩咐,偏偏今日是洞房花烛夜,殿下怎么还和孩子似的。

赵嬷嬷愁眉苦脸:“殿下,今儿是您的大喜日子,好歹顾着点新郎官的体面,咱们不要吃那么多味重的食物,也别在房里烧锅子。”

姜萝后知后觉醒过神,笑了句:“嬷嬷是怕先生不喜欢?这有什么?先生又不是外人!”

话虽如此,到底也要顾着儿郎的自尊心,姜萝身为公主,新婚夜也没点女儿家的拘谨,驸马爷会不会心里膈应?

但很快,苏流风的出现打消了赵嬷嬷的顾虑。

“若是殿下想吃,劳烦嬷嬷置备一桌炙锅子吧。”

他并非有意听壁脚,只是刚到婚房门槛就听到里头的谈话声,又不欲打扰,只能吹寒风干站着等了一会儿。

驸马都尉宠爱公主,这是好事。小两口都乐意的事,赵嬷嬷也就不当恶人拦着了。

她欢喜地应了声:“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赵嬷嬷一走,姜萝顿时松懈下身子。她朝苏流风眨眨眼,笑问:“先生,我今天好看吗?”

苏流风回了婚房才有机会打量姜萝,皇女出嫁,处处穿金戴银,自然是好看得紧。不过姜萝身材娇小,被笼在一层厚重的大衣裳里,未免带了几分楚楚可怜。

“好看。”苏流风问,“头上戴的金丝冠沉吗?要不要摘下来?”

姜萝为难地道:“那就得喊侍女进来帮我拆头面了,我不想那样兴师动众。”

“如果阿萝很为难,我可以代劳。”

“先生会拆冠吗?”

“平时戴冠比较多,应该没问题。”

话说到这份上,姜萝大大方方做到梳妆台前,“那就麻烦先生了。”

姜萝托腮,盯着铜镜里的自己,乌黑的发髻间,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缓慢穿梭。

苏流风待她很小心,摘头面首饰的时候,尽量避免拉扯到她的发丝。他不想弄疼了她,宁愿自己多费一点功夫。

他太温柔了,仿佛姜萝是易碎的瓷器。

姜萝噗嗤一声笑。

苏流风不解,接着,指尖微颤,紧张地停下了动作:“是有哪处做得不好?弄疼你了?”

“没!”姜萝纤细的指尖抵在铜镜上,戳一戳,再细细摩挲映出的苏流风的脸,“就觉得先生太小心了。”

“嗯?”

“我们行过婚礼,喝过合卺酒,在除了你我之外的人眼里,乃正儿八经的夫妻。”姜萝嘴角上翘,“您待我小心翼翼,外人见了都要赞一句‘相敬如宾’,又怎么能瞒得过皇帝呢?先生,别忘了,是您主动求娶我,意图利用皇婚来救我的。您既然接了任务,就得不露馅儿,不要让这一桩婚事令人起疑心。”

姜萝说的不错。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两情相悦才会敢在和亲之际公然违抗圣心,可是苏流风得偿所愿后,又对姜萝冷待下来。

那么,他就成了攀龙附凤的小人。

只是,苏流风不可能和姜萝做真夫妻的,今夜已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