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4/4页)
此言一出,送亲的民众统统僵住了。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她真是公主,我今日远远见过公主的仪容,身量分毫不差!”
听到这话,做贼心虚的村民们纷纷下跪,抖若筛糠。
法师也一同跪下了,他强装镇定:“公主殿下,您为何中止献祭一事?若惹得鬼龙王发怒,来日再降暴雨,我等都要死于洪流之中。”
“就是就是!”
“自以为好心,待之后遭罪的还不是咱们小老百姓。也没见洪水淹到金鼎县城里头啊!”
民众们心生不满,他们早对官吏的懒政感到厌烦。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去冒着生命危险,伺候一条妖龙?
他们不是被逼得没法子了吗?日子总得过下去吧!
年迈的惜命,被皇权打压得服帖不敢吱声;年轻的不怕死,豁出去了,直接把那一只只抹了麻油的烧鸡往水里丢,企图安抚发火的鬼龙王。
场面又要大乱,苏流风护在姜萝身前,对百姓们道:“所谓鬼龙王娶妻,不过是一场骗局罢了。”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
“那些神迹,咱们都是亲眼看到的!哪来的骗人?”
“不要相信这些大官的话,他们哪里是好东西!”
“对!”
……
百姓对官员的信赖早已分崩离析,对权贵的愤恨深入骨髓。他们早已不畏惧官府,众志成城,企图寻求新的出路。百姓们也下意识认为官吏阻拦的事,必定是好事。
地方官只是不想平息洪水,不想他们过上好日子。
这样一来,官员能捞的油水就少了。
死去的青天大老爷周知县也说了。只有一直发大水,罗知府才能和朝廷讨要赈灾银,才能养活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没有一个是善心人。
其中,可能也包括皇子和公主,毕竟皇帝也不管他们的死活。
苏流风任他们辩驳,心平气和,半点不恼。
很久之后,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纸扎的寿童开膛破肚后,能起鬼火。并不是因鬼龙王垂怜,首肯新嫁娘献祭,而是纸扎人体内装了白磷粉以及硫磺,遇风爆开,便会自燃。”
村民胆大地问:“那……那新娘子入水起白烟与滚泡又是怎么一回事?分明是虾兵蟹将来接龙娘娘了!”
“牡蛎壳燔烧而成的石灰粉,遇水便灼烧,冒烟冒泡,有心之人可以往嫁衣里藏粉袋,等新娘落水,神迹即成。”苏流风的凤眸锐利,凌冽扫过在场所有人,“苏某倒是想问,嫁衣出自谁手?又是何人居心歹毒,想要残害众多无辜女子?”
一桩桩事被苏流风几句话戳破真相,众人噤若寒蝉。
虽说苏流风的话很有道理,可是水里的龙王,大家都看到了……这、这总不能作假吧?
这时,新娘子年幼的弟弟忽然冲出人群,一下子抱住了阿姐,含泪对苏流风说:“是梧桐巷刘记殡葬冥店准备的东西,我阿姐是他们选上的龙娘娘,就连嫁衣还有纸扎也是从他们家买的!他们想害死我阿姐!”
“臭小子,浑说什么!给我滚回家里去!没有你阿姐出嫁鬼龙王的钱,你哪来的钱娶媳妇儿?”
“我不娶媳妇,我只要阿姐回家!你就是想把阿姐卖了拿钱换酒吃!”
“你还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们的老爹作势要上来捶打孩子,直到惹怒了姜河,一顶窝心脚踹过去。
老男人飞了一丈远。
姜河皱眉,骂了句:“只会打女人和孩子,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本殿下面前撒野!滚!”
姐弟俩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山里露水重,昼夜温差也大,人很容易失温生病。思及至此,苏流风解开了外袍,递给了小兄弟,由他裹住他们姐弟俩。
“谢谢官老爷。”小兄弟口齿清晰,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苏流风温柔地道:“别怕,你阿姐没事了。”
姜萝知道受害人都被苏流风和姜河他们安置妥当,悬着的心放下不少。
她士气不输任何人,掌心紧攥金印,道:“带本公主登刘记殡葬冥店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