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第2/4页)

而没有服下灵泉水的人,即使嗅到苦若花的香气,便不会有丝毫影响。

仅仅是一味稀松寻常的花香罢了。

蒙罗难以置信:“你……你从见我第一日就开始设下这个局?”

“是。”

“为、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蒙罗本想呼救,可是血液不住往喉头翻涌,淹没他的口鼻。他哇的一声吐了一地血,手脚痉挛不休,五脏六腑犹如被刀刃撕开一般,痛不欲生。

他几乎要哑巴了,说不出任何话。

“我,我都烧毁了那些害人的……神谕。求求你,奉,放过我好不好?”

苏流风也在忍痛,他慢条斯理擦去嘴角渐渐涌出的血液,对蒙罗说:“太迟了,蒙罗,一切都太迟了。从你杀死所有岐族人开始,你的命运已经定了。而我,苟延残喘,也只为了赎罪。我是岐族的罪人。”

蒙罗流下眼泪,他趴在地上,匍匐朝苏流风爬去。

他紧紧攥住了苏流风的衣角,仰头望着他的神明。

苏流风怜悯地伸手,抚了抚他的发顶。

一如小时候,奉善待他的信徒。

“蒙罗,我会陪你见母亲,陪你见岐族人,我会陪你赎罪。”

苏流风一如既往温柔,柔善的嗓音渐渐抚慰了蒙罗的心。

蒙罗的眼睛变得空漠漠的,他感受到身体里的热气一丝丝往外溢,他捞不住,强留不了,最后随它去了。

“蒙罗,你死前,有没有记挂的人?”

“记挂的人?”蒙罗绞尽脑汁想啊想,想到了苏流风的母亲。

那个眉眼肃穆却美丽的佛女。

他是她的信善之一,服侍佛女的时候,他其实还只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

他的一生都献给了佛女。

蒙罗看着她手敲木鱼,上前喊他听经。

无数个日夜,是他陪伴在佛女身边,听佛偈,听雨雪。

蒙罗好似渐渐明白了,他为何这样恨岐族人。

除了被践踏的尊严,还有另外一重秘而不宣的心事。

他爱慕佛女,却因主仆身份,从不可得。

奉出生时,他的信仰就破灭了。

所以,他杀了所有岐族人,包括她。

仿佛这样,就能毁了岐族与业族长久以来的尊卑沟壑。

他就能短暂的,拥有她。

蒙罗努力地吞咽咽喉里的血沫,压住那股呼之欲出的腥味。

他问:“奉呢?你有没有记挂的人?”

“有的。我唯一记挂的,便是我的妻子。”苏流风含笑,“我不怕她忘记我,我只怕她会哭。”

可是姜萝,一定会哭。

可能是寻到他的尸首时,也可能是看到他留的家书。

然而苏流风没写什么伤怀的、不好的事,信上,他尽量在说一些有趣的过往。

苏流风的呼吸渐渐窒住了,蒙罗先他一步断了气、闭了眼。

他也快死了,和这一座玄明神宫一起,长久陷入寂静。

原来人死之前,思绪真的会神游。

苏流风想到很多从前的事。

从姜萝送他的第一个饼开始。

他和师兄分食了那个饼,没有水来佐,入口很干,但是很好吃。

他难得吃了口饱食,也猜到姜萝能那么准确找到他,一定是上一世也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

能被阿萝记挂着,真好。

苏流风又想起和姜萝住在周家的日子。

姜萝谎称牛奶喝不完,总劝他喝一口。

苏流风其实喝不惯,但也猜到姜萝是嫌他瘦骨嶙峋,想他多进补一点身体。

再远一点的事,是他在县学上课的时候。

那时,苏流风时常会想到妹妹。

帮同窗讲课补贴来的几个铜板,他慢慢攒着。

等货郎挑琳琅满目的绒花簪子来贩卖的时候,他可以为长成大姑娘的阿萝选上一支。

同窗笑问,是不是给他未婚妻挑的发簪。

苏流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最后哑声。

或许,他的私心,滋生得更早。

他只是不敢提。

情愿所有心绪都掩埋于尘埃里。

这样,姜萝才不会难堪。

苏流风又想阿萝了。

可是,他今日那么狼狈,不想让小妻子看见。

哦,很久很久,苏流风和姜萝曾经在玉华镇养过一只大橘猫。

猫老了,临终前跑出家宅,消失无踪。

苏流风知道它不想主人家难过,死在了外面。

但他还是为姜萝编造了一个美丽的谎言,让她坚信,老猫成了除邪惩恶的猫侠士,相忘于江湖。

所以这次,他也归隐于江湖,不必没有回家了。

苏流风的气息渐弱,他终于闭上了眼。

死之前,他想:阿萝会怨他吗?

怨他也好,这样一来,她就不会难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