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4页)

这念头陡然生发,就好像已经藏在心里很久了似的,让他自己也大吃一惊,生出一种罪恶的战栗,她越过他快步离开,韩愿追出两步又站住,紧紧攥着拳头。

他是要疯了,长幼有序,人伦大防,这样私下里找她,因为恪守着礼法,也许还勉强说得过去,可刚才的念头??

他是真的疯了,他读的书,学的礼义廉耻,三纲五常,都到哪里去了?那是韩湛,他最尊敬膺服的兄长,他怎么敢生出这种罔顾人伦的念头,而且见风就长,片刻之间就根深蒂固,好像他早就蓄谋,从来都是这么打算的一样?

“二哥哥,”边上有人唤,吴鸾慢慢走了过来,“方才是嫂子吗?”

韩愿冷冷看着她,都是她处处诋毁,让他生出误解,将心爱的人越推越远。“你是故意诋毁她,误导我对她反感?”

***

慕雪盈快步向书房走去。

到现在才确定,韩愿这些天的反常和纠缠,原来竟是后悔了。

还是八年前那个天真随性的韩愿,以为做错了事只要说声抱歉,甚至不必说抱歉,一切就都能够回到从前。

当年定下婚约时,她只有十一岁,对于将来要如何并没有太多打算,后来韩愿突然断了音讯,她便知道,他后悔了。随着韩湛的崛起,两家地位日益悬殊,她年纪渐长,对世事有了自己的主张,很清楚这样不般配的婚姻对于她来说,只意味着无止尽的小心翼翼,在内宅的琐碎无聊中耗尽一生,这些年她有自己的志向和事业,很确定自己并不想过这种生活,婚约只是口头约定,他既不愿娶,她也乐得不提。

她再没给他写过信。父亲病重后担心她将来无依无靠,几次想要写信给韩永昌商议婚期,她都给拦下了。有这桩婚约在,家里不会再给她相看亲事,她无形之中省却了许多麻烦,只要等韩愿悔婚另娶之后,她就正好借口姻缘受挫终身不嫁,专心做自己的事,她甚至还跟傅玉成约好了,等到了那时,她就放开手脚,尽情施展胸中抱负。

傅玉成本来无意仕进,但慕泓已经过世,一介布衣,一个孤女,在这世上终归有许多为难不便之处,所以傅玉成最终决定参加乡试,出仕为官,为她提供庇护,哪想到却因此卷入舞弊案,一切天翻地覆。

如今韩愿反悔纠缠,情况变得更加棘手。韩湛绝不是能够容忍自己的妻子跟别人有瓜葛的人,况且又是嫡亲兄弟,万一传出什么流言蜚语,韩家人也绝不会坐视不管,她好容易争取到的局面也许就要毁于一旦。

必须想个法子,消除隐患。

前面就是书房,慕雪盈定定神,迈步进门。

廊下一个侍卫,门前一个侍卫,看见她时面上都有明显的迟疑,慕雪盈不等他们阻拦,先唤了声:“夫君。”

书房里,韩湛隔窗看着她轻盈走近的身影,许久:“进来。”

***

天光渐渐变得透亮,韩愿沿着回房的路,慢慢走着。

吴鸾跟在身后,哭得双眼红肿,说话时低沉嘶哑的声:“二哥哥怪我,我并不敢分辩,这一切的确都是我罪有应得,我不该故意为难嫂子,诬陷嫂子,我虽然身不由己,但……”

她哽住了,半天没能说下去,韩愿沉默地听着。

身不由己,应该是说受黎氏指使吧。当初黎氏听说韩永昌为他定了亲事时,就大吵大闹不肯同意。黎氏对他期望很高,总觉得他能飞黄腾达,将来比韩湛更加位高权重,慕家只是诗书之家,为他提供不了多少助力,黎氏盼着他能娶个出身权贵的妻子,将来在仕途上也能帮他一些忙。

所以他后来与她断了联系,黎氏是最高兴的一个,她突然到京提起婚约,黎氏气恼至极,怎么看她都不顺眼,各种挑刺说她的坏话,他也是糊涂,这么简单的道理,到现在才想明白。

“姨妈曾有心撮合我和……”吴鸾涨红着脸,羞耻着说不下去。

韩湛知道,黎氏想撮合她和韩湛,黎氏当初说漏过嘴,他听见了立刻说不行,吴鸾虽然没什么不好,但在他看来,还远远配不上韩湛。

那时候他想,韩湛是天下最好的大哥,唯有天下最好的女子才配得上。她的确是天下最好的女子,可韩湛,怎么能够夺走她?

“都是我的错,我因此起了贪念,所以后来才做错了这么多事。”吴鸾掉着泪,半晌又道,“我已经想好了,立刻把管家权交给嫂子,还要当面给嫂子道歉,就算嫂子打我骂我,我也绝不会分辩一句。”

不,她不会打她骂她的,她心胸开阔,从不在这些小事上纠缠,这些天她在韩家过得并不好,可她从不曾抱怨过,脸上永远都带着明媚的笑容。他是有多糊涂,才会忘记了她的好,对她百般苛责?心里如同刀割一般,韩愿沉沉吐着气:“她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