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2/3页)
这样算起来,慕家与韩家在那时候算不得立场对立,不过父亲一向都是帮理不帮亲,当年因为替皇帝执言遭贬,如今又因为反对皇帝追封先太子,被归入太后一党,遭帝党排挤。慕雪盈思忖着:“我刚刚大致看了看表姑娘这几年做的账,很细致。”
“表姑娘是个精细人,只不过有时候啊,做人首要还是要心术放得端正些。”钱妈妈道,“咱们府里的账目无非是上头拨了多少,咱们怎么花的,花到了哪里,想来也没什么花样能动。”
那为什么韩老太太不肯把账本直接给她,为什么吴鸾看起来早在意料之中呢?慕雪盈想了想:“依你看表姑娘这几天怎么样?”
吴鸾这两天太平静了,仿佛真的是知错悔改的模样,但从她前期的做派来看,能甘心认栽吗?慕雪盈觉得有点悬。
“大奶奶放心,我一直盯着呢,”钱妈妈笑起来,“别的地方我不敢说,咱们院里围得跟铁桶似的,一根针也休想扎进来。”
说得慕雪盈也笑了,不愧是韩湛的乳母,不用说就知道她的意思,果然敏锐。“别的倒还罢了,不过马上就是冬至宴,这件事万万不能出岔子。”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黎氏第一次办差,要是出了错,她在韩家艰难打下的局面立刻就会瓦解,就连跟黎氏刚刚好转的关系,只怕也不容易再维持。
“大奶奶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都盯着呢。”钱妈妈压低着声音。
“好。”慕雪盈点点头,“大爷昨天把他私库的钥匙给了我,不过我还不知道他的私库在哪里。”
“我带带大奶奶去,”钱妈妈立刻起身,“就在书房旁边,里面都是大爷历年得的赏赐,还有些房产地契,账目如今是账房上管着,不过我猜大爷很快就会把账本交给大奶奶。”
慕雪盈猜测着也是,以韩湛的行事风格,没道理只给钥匙而不放权,大约是昨夜要忙的事太多,顾不得吧。
耳根上突然有点热,韩湛这时候,在忙什么呢?
都尉司衙门。
韩湛微微闭目,在脑中将舞弊案从头到尾又过一遍。
八月秋闱,七月底礼部侍郎吴玉津赶赴丹城,任主考官,负责出题、阅卷。吴玉津与慕泓同属太后党,私交颇深,对傅玉成赏识有加。
八月初试题拟定,知道试题的除了吴玉津,还有丹城的同考官,包括知府孔启栋、学政刘密等七人,目前吴玉津是泄题的主要嫌疑人,已经收押在监,其他几人停职,随时等候传唤。
此时傅玉成已赶往丹城首府定业等候乡试,另一嫌疑人徐疏家住定业,两人昔日交好,傅玉成曾应徐疏之邀到徐家做客。
王大有送信,应当发生在此期间。
之后乡试举行,傅玉成前脚出了考场,后脚便举发徐疏舞弊,声称曾在徐家看到了此次乡试《诗经》科的题目,徐疏的本经正是《诗经》①。而徐疏则声称题目是傅玉成从吴玉津处提前拿到,被他撞破后傅玉成反咬一口,攀诬于他。
丹城初审和三司会审都倾向于徐疏的说法,因为傅玉成和吴玉津的确来往密切,而且应试之前吴玉津也曾说过,傅玉成必能中试。目前的口供、证据也都支持这个说法。
但这些都不能解释傅玉成为何要主动出首,徐疏为何不曾出首,也不能解释王大有的通缉令为何消失在卷宗中。王大有本人也消失了,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涉案人,还有放鹤先生。
与傅玉成同为慕泓的得意门生,同样与吴玉津相识,先前他一直认为傅玉成的信是寄给慕雪盈的,但,有没有可能是给放鹤先生?毕竟,比起慕雪盈这个闺阁女子,寄给同为男子,同样涉足经史,在科场有一定影响的放鹤先生更为合理。
韩湛起身:“提审傅玉成。”
迈步向刑堂走去。这些天的审讯一直围绕着傅玉成,对于放鹤先生几乎是一无所知,但这个人,也许才是破案的关键。
前些日子他一直疑心信给了慕雪盈,疑心她瞒着他许多事,但也许,是他误会她了。等真相大白之时,他得好好弥补她。
韩府。
“大爷的库房里是不是有许多御赐的物件?”慕雪盈跟在钱妈妈身后向书房走去,佯装无意,提起了昨晚的事,“昨晚上大爷穿了件御赐的大氅,太太来的时候看中了,想拿去给二爷。”
钱妈妈步子一顿,声音里便带了唏嘘:“主子们的事,论理不该我说,不过这也不是头一回了,这家里一直都是这样,什么事都尽着二爷,大爷过得苦啊。”
上次她就说过这样的话,出身富贵之家,便是苦,能苦到哪里去呢?慕雪盈抬眼:“太太走了以后,大爷拿着常用的那把梳子看了很久,我想问,又没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