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2/3页)
二更时分宫宴散场,返家的车马如云如龙,驶出东华门,驶向城中千家万户。
慕雪盈推开一点窗户,抬眼望着四周。
冬至虽不比元宵热闹,但京中百姓富裕,所以也有不少人家早早就在门前挂上了彩灯,此时望过去但见星星点点闪烁的光影,时断时续缀满长街,别有一番暗弱又不灭的精神。
“想看?”韩湛催马跟在车旁,抬手将窗屉举得稍高一点。
“是,”慕雪盈抬眼看他,“进京到现在,还从不曾好好看过。”
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韩湛此时却油然生出怜惜。她来了两个月,足不出户,每日为了他的家殚精竭虑。是他疏忽了,他早该带她出来走走:“想不想逛逛?”
“想,”慕雪盈笑了下,“不过时辰不早了,得赶紧回家去了。”
“不急。”韩湛抬眼,望过暗夜,穿过这条街,往东便是一个小湖,冬日虽然结了冰,但地方开阔,她应该会喜欢,“一切有我。”
他打了个手势,车夫连忙停住下车,他一跃跳上,握住长鞭。
慕雪盈有些意外,难道他要亲自赶车?
一声清脆的鞭子响,他果然亲身赶车,载着她转向东边的道路,慕雪盈觉得新奇,也觉得欢喜,风声呼啸着从耳边掠过,他的坐骑松开了缰绳,跟在车后追随,马蹄声和着车轮声,在夜里撒下轻脆又欢愉的合奏。
原来在这夜里,在这空荡荡的大街上奔驰,是这样的感觉。窗户开着,慕雪盈脸上被风吹得冰凉,心里却是热切。
离开内宅的屋檐,离开皇宫的压抑,原来只是这样走一走,看一看,竟然也如此让人欢喜。
“冷不冷?”韩湛回头,“要么把窗放下来。”
“不冷。”慕雪盈探身出来,摸了摸他冰凉的脸,“你很冷吧?”
“不冷。”她的手轻抚着他,哪有什么冷?千年寒冰也融化了,韩湛一歪头,偎着她的手心轻吻,厮磨,“累吗”
今夜步步惊心,稍有一句话答得不对,便是粉身碎骨,她一定很累,都是受他连累。
“不累,你累吗?”慕雪盈另只手也贴上来,轻轻抚他的面颊,心头涌动着陌生的,让人心跳加快,呼吸变得短促的情绪,“多谢你替我解围。”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韩湛低声道。
还有一句话在心里,无声的,不曾说出来。为了你,便是粉身碎骨,我也情愿。
四围寂静,只有车马辘辘,碾过冰冻的土地,前面一片灰茫茫的旷野,是暗夜中的湖泊。
韩湛勒住马。
车子停住,转身想要扶她时,她挽着裙角,一跃跳了下来。
轻盈的,美丽的,像从天而降的鹿,突然出现在暗夜,出现在他沉闷无趣的生命中。
韩湛屏着呼吸,一时竟有些不敢靠近。怕他冒失的亲近,亵渎了上天给他的恩赐。
慕雪盈望着四周,霜华已起,湖面笼一层朦胧神秘的雾色,车前的灯只能穿透一点点,在雾色中留一点短促的亮光。
情绪怪得很,似压抑,似轻快,心头热着,让人只想做点什么,不辜负这难得的,短暂自由的夜。
韩湛的马跟在车后,咴咴地喷着响鼻,慕雪盈快步走近,摸了摸马儿汗湿的脖颈,马儿歪过头,长长的睫毛一闪,安静看她。
韩湛觉得惊讶,快步跟过来,随即又觉释然:“除了我,追云从不让人碰。”
但是,是她。他的妻,他最心爱的人,追云都懂的。
“他叫追云?”慕雪盈又摸了摸,顺着长长的鬃毛,拍拍马儿漂亮健壮的前胸。
“你会骑马?”韩湛看着她,她抚摸的动作太自然,要熟悉马,喜爱马,才能做到。
“学过一点。”慕雪盈笑了下。很久没骑了,父亲过世之后她一直守孝,这些事情太久不曾做过。
韩湛挽过缰绳,扶住她:“要骑吗?”
不该骑的,太鲁莽了些,把自己深藏着的一面暴露了太多。然而此时那么想狂奔,想吹着风,绕着冰封的湖泊,自由片刻。慕雪盈抓住马鬃,一跃而上。
追云甩开四蹄,奔跑起来,韩湛起初为她挽缰,很快又松开了。
她不需要他,她要的是自在驰骋,他看得出来。
追云越跑越快,沿着湖奔出流丽的弧线,慕雪盈长长吐一口气。回头,韩湛还站在远处望着她,灯火从侧旁映照,他修长的影子倾斜着,印上灰茫茫的湖面。
这片刻的,难得的自由,他纵容她,得来的自由。心头突然涌起一点热意,慕雪盈拨马回头,向他奔来。
雪氅在夜风中鼓荡成一朵潋滟的花,韩湛情不自禁,伸手相迎。
她实在谦逊,这般上马的姿势,控马的熟练,她绝不只是学过一点,他的妻,无论哪一样,都是如此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