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风过草地, 沙沙轻响,韩湛等了许久,黄蔚始终没有说话。
韩湛垂目, 无声轻叹。那么, 她就是平安的。
他若是要找她,自然有无数手段, 但他不能找。在他不能确保给她想要的生活之前,他放她自由。
但他又不能对她不闻不问,她一个孤身女子,纵然智计无双, 但世上总有许多意料之外, 情理之外的人与事, 他很怕她遇到危险。所以自她离开之时,他便交代了黄蔚时刻留神她的动向, 若有危急即刻来报,但, 只要她安全无恙,就不要对他吐露一个字。
黄蔚一次也没有禀报过, 那么,到目前为止, 她就是平安的。
韩湛点着纸钱,在墓前焚烧。
火苗被风吹着, 熊熊地只往人脸上燎,韩湛低着头,余光里瞥见黄蔚沉默的脸。
这个属下很敬业,交办的事情从不曾出过差错,也从不曾不遵他的号令。
但, 有时候他也是真恨透了这份敬业,,竟然真的对他守口如瓶。
向着坟墓伏地叩首,口中恭敬诵念:“岳父、岳母大人在上,小婿韩湛前来祭拜。”
是的,他是她的夫婿,慕家的女婿。虽然和离书还贴身藏着,虽然她签了字画了押,但他不曾签,那就算不得和离。他依旧是她的夫。
她要展翅高飞,无法留守家中,那么以后祭扫之事,他替她做。
身后窸窸窣窣,刘庆和黄蔚也都跪下叩首,纸钱还在烧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火气味,韩湛三叩首后抬头,看着墓碑上雪盈二字的落款。
她的笔迹,这合葬墓碑是她亲笔题写。只是你,在哪里?
你还好吗?偶尔午夜梦回,可有想起过我?
长荆关。
“慕雪盈,你站住!”喊叫声越来越近,慕雪盈抬头,认出来人是莫氏的丈夫齐六,立刻捡了一块石头握在手里,急急站起身。
身后,傅玉成也认出来了,急急唤了声:“住手,休得对慕山长无礼!”
他飞跑着冲了过去,杨子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由自主跟着往近前跑,又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傅玉成跑得远了,顾不上回答,身后陈士成接口说道:“那个人是齐六,莫氏的丈夫。”
他紧走两步跟上来,心里紧张着,又觉得解气:“莫氏天天往书院跑,仗着肚子里有点墨水,也跟那些士子谈讲切磋,齐六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撞见后打了她好几回,还去书院闹过,上次险些连书院都砸了,我们快点过去看,慕氏到底是个妇道人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河边,齐六已经冲到了近前,慕雪盈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齐六摇摇晃晃站不稳,大着舌头:“我婆娘呢,是不是又去你那里浪了?好你个姓慕的,尽勾着她不干好事,今天我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喝醉酒的男人没有道理可讲,更何况齐六这人清醒时也不是个讲道理的。慕雪盈一手紧紧攥着石头,指了指那篮子鸡蛋:“莫姐姐方才卖了件绣活儿,买了一篮子鸡蛋让我帮着先捎回家里。”
“鸡蛋?”齐六睁大醉眼,看着一筐子鸡蛋,“这臭婆娘,不给我买酒,买这么多鸡蛋做什么?”
本来一肚子火,喝醉了只想找事,眼下看见鸡蛋又忘了一大半,许多天没见过荤腥了,看见鸡蛋也觉得馋虫乱钻,没有酒喝,鸡蛋也凑合了。伸手就要来提筐子。
傅玉成冲过来时正看见他往慕雪盈跟前弯腰,以为他是在动手动脚,一个箭步上前推开:“退下,休得对慕山长无礼!”
齐六冷不防,大醉之下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大骂着爬起来便要动手,傅玉成连忙挡在慕雪盈身前护住,他是个书生,齐六却是当兵的,一旦动手必定要吃亏,慕雪盈哎呀一声:“齐六哥,当心撞到鸡蛋,撞碎了可就吃不成了!”
齐六顿了顿,就有点犹豫,慕雪盈连忙拿起筐子塞到他手里:“快拿着回去吧,小心些,别撞碎了。”
杨子昌和陈士成这时候也都赶来了,陈士成气喘吁吁,厉声向齐六喝道:“齐六住手,休得无礼!”
齐六认得他是县里的官员,心里有点怵,他们三个男人,他却只有一个,况且还有一筐子鸡蛋呢,打起来万一撞碎了可不是吃了大亏。冷哼一声抱住鸡蛋:“我不跟你们说,姓慕的,快让我婆娘回家去,再乱跑我打断她的腿!”
齐六抱着鸡蛋跌跌撞撞走了,杨子昌叹了口气。方才在书院看见过莫氏,相貌端正举止文雅,虽然衣服破旧得很,但一看就是个有教养的,没想到她的丈夫竟然长相猥琐,行为更是蛮横无礼,这究竟是怎么配成的夫妻?
“没事吧?”傅玉成悬着心,上上下下打量着慕雪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