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2/3页)
她现在过的日子跟从前完全不同了,一路走来没看见仆人,想来差不多的活计都是她亲自动手,然而他,又怎么舍得让她做这种粗活。
抢着在灶间坐下,动作太急切,险些碰到她。
慕雪盈侧身让开,灶前狭小,于是他的酒气分外浓烈,让她也有了淡淡微醺的错觉。
灶间靠里放着木柴,柴剁边是秸秆,他伸手去拿柴,慕雪盈已经走开了,便又走回来,微微俯身,指给他那堆秸秆:“烧个汤很快的,用不着硬柴,秸秆就行。”
酒后的反应有些迟钝,韩湛来不及缩手,她的手已经伸过来。
于是突然之间,便碰到了。
极轻的一下,也许是错觉,也许根本没有碰到,全身的肌肉突然绷紧到极点,韩湛无法呼吸,低着头,看她怔忡之下,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
纤细的手指,圆润的手腕,他曾吻过那么多次,单是看一眼,便就想起当初亲吻的滋味。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皮肤有些粗糙,这些天里她事事亲力亲为,劳作在手上留下了痕迹。
眼梢发烫,嘴唇也是,想拥抱,想亲吻,一点一点,吻平她手上的痕迹。可是不能。韩湛怔怔看着。
慕雪盈终于缩回了手。心砰砰跳着,他手指触碰的感觉粘在手上,留在心上,让人不受控制,想起从前耳鬓厮磨的日夜。他似是被她惊动,抬眼看她,于是猝不及防的,他便离她那么近了。
近到能看见他眼中的她,看到他微张的嘴唇上细细的唇纹,他的喉结忽地动了下。手指发着痒,从前她曾抚摸他的喉结,硬的,在指尖下凸起。他目光沉沉,不自觉地张着手臂,她也还牢牢记得这手臂搂在她腰的滋味,沉稳,有力,温暖。
他要,拥抱她吗。
突然便乱了方寸,他越来越近,眼睛那么亮,像是满天星辰全都落在里面了,她动弹不得,想起从前做夫妻的时候他是很喜欢抱她的,放在膝上,或者抱在怀里靠着床榻,一切亲昵的,不能为第三人所知的,闺房之乐。
近了,更近了,许是错觉,仿佛感觉到他手心火一样的热度,他突然又退回去。
嚓一声,火折子亮了,慕雪盈觉得刺眼,本能地转开脸。
韩湛抓起一把秸秆,拣着干透的叶子,点燃。
牙齿咬得太紧,牙根都发着酸。手心痒得厉害,今夜喝了太多酒,失了定力,方才,他差点就要对她做些什么了。
像从前那样,每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每一次潮湿黏腻,你中有我的缠绵。
秸秆熊熊燃烧起来,火苗舔着灶膛,韩湛沉沉吐着气。不能再想,她要和离,她一直刻意保持着与他的距离,他又怎么能冒犯她。
哗啦,耳边听见水声,韩湛抬眼,她舀水洗了锅,又加了两瓢水,盖上锅盖。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她在厨房忙碌,先前他吃过那么多次她做的饭菜,却还是头一次跟她一起做饭。
寻常夫妻,是不是就是这般情形?从前他还是太疏忽,自以为对她无微不至了,却连这每日都有的,最平凡普通的小事都不曾陪她做过。
火光摇摇晃晃,蒸得人发着热,头脑中越来越昏沉。她是因为这个才要离开吗?她是天上的凤凰,她要做的事情独一无二,他却要她困在后宅,困在锅碗瓢盆之间,做这些谁人都能做的事情。
听见她含笑的语声:“正好家里有苹果,昨天才从窖里拿出来的。”
韩湛抬眼,她手里拿着苹果,又去拿刀削皮:“和大枣一起煮,既能解酒,又养脾胃。”
韩湛连忙起身:“我来。”
门外,傅玉成看见骤然映在窗户上的两条影子,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师兄,”身后有人唤,是云歌,拿着披风给他披上,“夜里冷,披着吧。”
傅玉成急急退后,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也许只是疑惑,低着头喃喃的:“他是怎么进来的?”
“我给他开的门,”云歌无声叹口气,扯了扯他的衣袖,“师兄,回去吧。”
是该回去了,站在这里看着,成什么样子。傅玉成慢慢转身,又终是忍不住回头,那两条影子更近了,纠缠着靠在一起,他们,在拥抱吗?
厨房里。
韩湛拿着刀削皮,酒后手有些不稳,一刀下去,半个苹果就没了,她笑起来:“还是我来吧。”
她的脸带着光晕,眼睛是春日阳光下的水面,波光粼粼,让人迷醉,韩湛怔怔看着,在她靠近时才深吸一口气让开,摇了摇头:“我来。”
今晚喝的什么酒?后劲怎么这么大。晕得很,一切都带着晕光,带着恍惚不真实的热度,心就像这将要沸腾的水,扑腾着控制不住,只要向她身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