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2/3页)

慕雪盈定定神,眉头残留着他抚触的温度,让人想起他怀抱的温度,留恋到极点。

屋里便又安静下去,许久,听见他问道:“你想起了什么?”

慕雪盈回过神来:“我忽然想到,也许并不是找过张佥事之后。当时我一个女学生徐双莲失踪了,她是军户,所以我才去找张佥事询问,张佥事说这种事不只一件,陈教谕也说了一些古怪的话。”

韩湛低垂着眉睫,眼前的她越来越朦胧,带一层暖黄的晕光,她的声音越来越飘,越来越远,想要捕捉,已经有点艰难:“明天我去查查,你别管了,我来。”

“不行呢,”她带着笑向他摇头,“我的学生,我又怎么能不管。”

声音已经远到了极致,又突然被拉回来,韩湛极力清醒着精神。是了,她的学生,她怎么能不管。从前他总是想把一切都揽下,要她不费神,不烦恼,但,那是她想要的吗?她要和离,只是因为老太太不同意吗?

想不清楚,头脑越来越昏沉,这酒后劲真大啊。“那么,你来定主张,我帮你跑腿。”

“好,”慕雪盈笑起来,带着感慨,眼梢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湿,“堂堂韩大将军为我跑腿,我太有面子了。”

韩湛又看见她唇边的酒窝,小小的,深而圆,醉后的人看不得,这醉意一下子变成了双倍,理智的堤岸被渴望疯狂冲击,几欲失守。

她忽地转了话题:“家里都还好吧?”

韩湛顿了顿,从她口中听见家这个词,让人鼻尖泛酸,心里空落落的,似是掏空了一大块:“都很好。”

“母亲还好吗?”她还在问。

还叫母亲,她对婆婆,都比对他亲热。韩湛微微勾着唇,苦涩的笑意:“母亲很想你,总是念叨你,尤其是每到吃饭的时候。”

慕雪盈笑起来,笑中带着涩,他现在越来越习惯跟她开玩笑了,她听得出他是刻意加上了这句吃饭的时候:“母亲还是经常琢磨吃食么?”

“不像以前那么多了,”韩湛摇头,“她说你不在家,吃饭都没滋味,母亲瘦了不少。”

让她的心突然就有点抽疼。他也瘦了,瘦了很多,几乎是形销骨立了,让她每次看他都忍不住心疼。慕雪盈定定神:“要好好吃饭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好好吃饭,不能亏待自己。”

韩湛总觉得这话是对他说的,这话亲厚稠密,让人心里禁不住再又生出期待,然而她很快补了句:“家里的账目之类,母亲现在能看了吧?”

像是冲到云霄,又在顷刻间坠入谷底,她总有这样的魔力,平平无奇两句话,就让他一颗心忽上忽下,忽喜忽忧。韩湛沉沉吐一口气,自己也能感觉到呼吸间浓烈的酒气,假如就这么醉倒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会不会好些?“有时候我帮着看看,有时候是母亲自己看,每次她自己看时也总念叨你。”

慕雪盈又笑了下,除了他,这些天里她想的最多的是黎氏,谁能想到一开始仇敌似的两个人,最后反而像亲人一样,彼此念着呢?这世间的事真是难以预料啊。

余光里瞥见他低垂的眼睫,他是醉了,声音越来越含糊,高大的身躯不再笔直,肩膀微微垂着。他喝醉了是这样子吗?不吵不闹,甚至还保持着清醒理智,唯一的变化似乎就是犯困。

若他睡着了,可怎么办?厨房可睡不得。低声唤了声:“子清。”

韩湛猛地惊醒,眼睛瞪大了,看见她柔和的面容,她轻着声音:“你是不是困了,想睡?”

“没有。”韩湛立刻否认。

是困得狠了,他喝醉了不吵不闹,唯独只想睡觉,但又怎么能睡?他好容易才有机会跟她独处,他这么久都没见到她了。忙道:“明天我就写信给母亲,就说你在这里。”

她的笑脸朦胧恍惚,带着点淡淡的气音:“好。伯父呢,他怎么样?”

不再叫父亲了,是伯父。她可真是古怪,这些称谓乱七八糟,是循着什么标准?脑子混乱着,韩湛道:“父亲也很好,依旧每天早起遛鸟,时常与朋友做诗酒会。”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和母亲的关系比从前好多了。”

黎氏变了许多,不怎么发脾气抱怨了,也不像从前那么畏惧韩老太太,事事都想躲着。也许因为黎氏变了,也许是韩永昌自己也变了,夫妻俩现在不怎么吵架,虽然谈不上恩爱,至少是相敬如宾。

“那就好。”慕雪盈点点头。那个问题忽地又浮上来,韩家有没有让他续娶?

有的吧,只不过看他的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答应的,只是,将来呢?后半生还那么长,他有韩家要肩负,韩氏的宗子又怎么能不娶妻。

心头有短暂的苦涩,很快又压下去:“这次告假,能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