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第2/8页)

盛凝玉眨了下眼,语气仍然带着惊奇:“按照常理而言,这确实不值得疑惑……可你是谢千镜啊。”

谢千镜道:“‘谢千镜’为何不能?”

盛凝玉发出一声长叹:“你那时可是‘菩提仙君’——传闻中最端方守礼的小仙君,脸都不露。就连少有几次来学宫,也是远远的带着个幂蓠。我那时觉得,你比仙人还要仙人。”

盛凝玉顿了顿,饶有兴趣的前倾身体,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怎么,菩提小仙君也会对这些俗世的八卦感兴趣么?”

谢千镜拭剑的手一顿。

他再度抬眸望去。

山海不夜城的日光总是这般明亮又浓厚,照进屋内时,宛如浮光厚水,为所过之地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盛凝玉就在那里,弯着眼看他。

她总是闲不住的,没了手上可以把玩的东西,就将自己窝在了身后的摇椅上。因为她的动作,椅子一晃一晃的,头上的流苏也随之摇动,簪饰折射的温润银辉,与谢千镜手中清冷剑光在空中交织,融成一道令人不敢逼视的光华。

这样耀眼,这样夺目,一如往昔。

就连遮掩了容貌也没用。

谢千镜想,她还一直对别人笑。

无论是与她师门有仇怨的艳无容,还是萍水相逢的店小二。

她总是这样善于讨人欢心,所有人都愿意与她言谈,与她相交。

她的剑如此,她的大道亦如此。

谢千镜轻叹了口气,他将剑递还,语气平和道:“今天的那些话,艳无容没有说错。”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盛凝玉完全没反应过来,她一愣,慢半拍才接过悬浮在空中的剑。

“你说什么?”

谢千镜看向盛凝玉,停了一秒,略略扬起唇角,形成了一抹轻柔的笑。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出了一层淡淡的金纱,虚幻漂亮的不似凡间客。

虽然笑得这样漂亮,但谢千镜说出来的话分外尖锐,犹如洪流汹涌而至,能将人在疼痛中淹没。

他平静道:“盛九重,我早就不是菩提仙君了。”

霎时间,室内一寂。

盛凝玉睫毛颤了颤,她假装没感受到对面人周身汹涌而起的魔气,低着头,用指尖在方才谢千镜雕刻的木剑阵法上反复勾勒。

“我知道啊,你现在是魔界之主,大名鼎鼎的魔尊大人。”盛凝玉竭力维持着表面的轻松,“还是说,你也希望我同那些人一样,叫你一声‘尊上’?”

盛凝玉话音刚落,手中木剑骤然被人握住。

盛凝玉立即用灵力包裹住剑身,抬眼时,还不忘轻斥:“你做什么?这太危——”

她的话戛然而止。

盛凝玉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谢千镜正立于她面前。窗外,山海不夜城不灭的日色绚烂如瀑,本该是和煦的暖光,此刻却化作冰冷汹涌的洪流,穿透窗棂,如大片的傀儡丝般,尽数凝聚于谢千镜挺拔的脊背之后,根根分明又根根缠绕,几乎铸成厚重的壁垒。

而在壁垒之前,谢千镜的脸庞被日光与魔气,分割得无比清晰。

自始至终,他都隐没于这片不容窥探的浓重阴影里。

没有半分温柔。

他道:“你我都不必再自欺欺人。”

霎时间,血雾与魔气在谢千镜周身翻涌,他突然握住木剑的剑身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盛凝玉理解反向发力,然而不必有任何接触,仅仅是靠近,剑身已经在瞬间发出了巨大的嗡鸣。

这柄木剑由谢千镜亲手雕刻,又亲手修复,但此刻却在对它曾经的造物主表达着强烈的排斥与抗拒。

谢千镜无法让木剑更靠近自己一分一毫,显然是木剑的主人在竭力阻拦。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谢千镜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他抬起眼,好似在哄着不知世事的孩童:“盛凝玉,你看。”

“就如这把剑一样,修仙者与魔道之人,并非你想得那么简单。哪怕如今因傀儡之障,魔族与修仙者达成了暂时的平静,但之后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

“更何况,你也发现了,在山海不夜城中,我甚至无法控制住周身魔气。”谢千镜略略松开了剑身,错身而立,淡淡道,“我知你心中已生疑虑,但抱歉,这些往事,我如今无法告知。”

见他终于不再执着用木剑劈向自己,盛凝玉松了口气,在宽大衣袖的遮盖下,张了张略微发麻的手指。

盛凝玉说:“我亦有不可告人之事。谢千镜,你若不愿说,我也可以不问。”

“装聋作哑?”谢千镜浅浅一笑,“这可不是你盛凝玉的处事风格。”

盛凝玉握紧了剑柄:“我——”

“九重,事实如你所见。”

谢千镜垂下眼帘,遮住眼瞳中翻涌着的疯狂,“艳无容对你的警告没有半点错处。修魔之人的结局往往如此,丧失对自身的控制,沦为毫无理智只知杀戮的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