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2/7页)

这朵玉簪花做工粗陋,与气质高华、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玉色剑身截然不符,甚至乍一看上去,颇为有些割裂。

尤其是现在。

谢千镜的视线掠过不远处泥泞中。

在那里,零落成泥的雪白玉簪花瓣落了遍地,配着此剑看,无端让人心惊肉跳,亦让人……

心生恻隐。

“师妹。”

容阙的身影自晨雾间翩然显现。

他身着一袭天青曳地广袖仙衣,衣袂在空中飘浮,又层叠如流云倾泻。

随着如玉公子缓步而来,柔软的布料在微熹晨光中拂过沾露的青草,无声曳地,姿态雍容高华。

行至近前,容阙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握住了悬于空中的清规剑。

剑身微颤,又顷刻在掌心归于沉寂。

目光流转间,容阙眼尾极淡地扫过静立于盛凝玉身侧的谢千镜,却未作丝毫停留,亦无半分神情变动,只似清风拂过水面,再寻常不过了。

可他口中却又变了一个称呼。

“明月。”

容阙略略偏过头,目光在自己掌中的法器上落了一瞬,指尖轻轻摩挲着花蕊,似乎有些不确定。

“你一直盯着我的剑看。”

容阙顺着盛凝玉的目光,再度在自己的剑上转了一圈。

本是雍容完美的如玉公子,此刻面色却松动一些,他的尾音放得有些轻,神情也不似方才从容,染上了些不确定,甚至小心谨慎。

他在开口后又顿了一会儿。

“你……你还记得这个木雕么?”

盛凝玉瞧了一眼,心想,当然记得。

这东西还是当年她年少时,为了容阙雕的。

说是“为了”倒也不尽然,那时候的盛凝玉心性不定,嚷嚷着要学木雕之术,可又定不下心来,最后还是在容阙的指导下,才勉强完成了几个还算看得过去的东西。

所谓“看得过去”,也仅仅是能看出花的形态,让人不至于错把它当做一个粗糙不平整的木头球罢了。

偏偏盛凝玉还不以为意,拎着自己的大作,漫山遍野的跑,要求师长亲友将其佩在法器上。

对她纵容些的,诸如原不恕和他的母亲,搜肠刮肚的寻找词汇,最后勉强还会夸一句“明月所做,从来别具一格”。

至于宴如朝,只会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而与盛凝玉更相熟的那些同龄人,可就直白多了。

凤潇声一脸嫌弃,在盛凝玉企图将这些挂在她的扇子上时,竟是运起灵力直接倒退,远远留下一句:“我虽不至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但也实在不必拿这些辱我。”

那时尚未更名的风清郦更是无语,道:“你有这闲工夫,还

不如再来与我过几招。”

就连彼时的寒玉衣,都在沉默片刻后,委婉拒绝:“此物风格别具,但实在与我法器不甚相符,明月还是为他们另择明主吧。”

这些评价,无论好的坏的,盛凝玉都哈哈大笑,照单全收,中间也少不了几句辩驳。

“那是你没有福气,看不懂我这旷世杰作。”

“啧,你这人,品味实在太差,竟是有眼无珠,不识得这般动人之品。”

“好吧,那等我再雕几个,届时拿来给师姐再看看。”

盛凝玉乐此不疲的回复,好似能让他们翻个白眼,骂上几句,她都觉得快乐。

但等过了这劲儿,盛凝玉又忽然觉得没意思起来。

她只是嘴里喜欢不着调,又不是真的没长眼睛。

自己雕的这些东西,不说别的,但是与凡尘那些随处可见的小木雕摊子里的货物比,都不够看的。

年少时的盛凝玉远比现在的盛凝玉还要爱恨分明。

她只喜欢精致漂亮的东西,而不够精致漂亮的,哪怕嘴上不说,她看了都心烦。

少女歪着头对桌上那些东西看了一会儿,头上的流苏一晃一晃,心绪慢慢的淡了下来,变得极为平静。

无论是之前与友人玩闹时的大笑肆意,还是沉浸在木雕中的新鲜好奇,亦或是作弄师长,看他们神情无奈时,恶作剧得逞的满足……这些情绪都变得极其淡漠。

再看那些奇形怪状的木雕,盛凝玉便不再觉得有趣了。

非但不觉得有趣,她甚至看着还觉得有几分腻烦。

在褪去了那层新鲜感后,这些木雕就没了意义,放在屋中觉得突兀,放在星河囊里,也显得无用。

因为是她自己所雕刻,也没有旁人相赠的情谊,仅仅几块不值一提的顽石罢了。

盛凝玉坐在剑阁三千阶上想了想,轻松就做下了一个决定。

然而就在她在三千阶旁燃起火堆后,一阵清风来。

随后一道温润的嗓音自风中而来:“火势容易伤人,既然害怕,不如先把东西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