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5/7页)
是容阙的本命剑,清规剑。
此剑通体修长,剑身莹莹,日光流转间,泛着如玉的光泽。剑体表面似有清辉浮动,并不闪亮,却让人心驰摇曳,宛如月华凝于花蕊。而剑脊处,则是隐约可见细密如发的符文暗嵌,叫人一看便知它来历不凡。
确实是柄难得一见的好剑。
盛凝玉心底松了口气。
她方才不敢多问,生怕归海剑尊又偏心,随意取了把剑敷衍。
此时见了容阙的剑,才彻底放下心来。
盛凝玉赞叹道:“这把剑漂亮,配得上二师兄!”
容阙温和一笑,不置可否,却又听身侧少女扬起语调,故意拖长了声音:“这样漂亮的剑,就该在剑柄,落个更漂亮的装饰。”
容阙一偏头,就见盛凝玉神采飞扬地对他做着鬼脸:“师兄不如从我的作品里挑一个,嵌在这剑柄后,如何?”
“好啊。”
盛凝玉道:“师兄怎么可以如此无情?我可是特意不许别人动,把它们都留下来给师兄挑选——”
等等。
少女眉飞色舞的神情一呆,有些不可置信道,“不对,二师兄,你说什么?”
容阙恬淡道:“我说,‘好啊’。”
盛凝玉蓦地瞪大眼。
不过是一句胡言乱语,二师兄竟也当了真?
罪过罪过!
“——不,我是开玩笑的。二师兄你不必为了哄我,就如此糟蹋自己的本命剑!”
容阙语气淡淡,却又不容置疑:“没有糟蹋,我也觉得你的木雕,与我的剑很是相配。”
盛凝玉匪夷所思的看了眼桌上千奇百怪的木雕,又看了宴光风霁月、不染纤尘的二师兄,着实没忍住,再度发出了一声毫无意义的疑问。
“啊?”
目睹盛凝玉呆滞的神情,容阙的脸色还是那样惨白,但脸上神情却彻底松快了下来。
“怎么发出这样的声音,莫非我不在的日子,你无人说话,只能天天对着大黄念叨了么?”
盛凝玉翻了下眼,哼了一声,骄傲道:“那才不会——虽然大黄也很可爱,但多得是人愿意听我说话,师兄不在的日子,我日日被找,与人说话说得嗓子都哑了,停都停不下来。”
假的。
实际上,容阙不在时,盛凝玉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剑。
不过这一连串颠三倒四的话,一听就虚假极了,盛凝玉觉得,二师兄一定知道她又在顺口乱说。
她想,无论是师兄要轻斥她勿要信口胡言也好,还是师兄顺势拉着她再去找原老头求药治治她“哑了”的嗓子也好,她都认了。
以往许多日子,她和容阙都是如此。
所有人都知道,这剑阁的小弟子是个混不吝的混世魔头,就连师长前辈也不怕,唯有她那公子如玉的二师兄,总有办法制得住她。
可偏偏,这一次,容阙却没有再顺着这个话说。
他只是又偏头垂下了眼,盛凝玉半点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听他嗓音淡薄如一阵吹散落蕊的风,飘飘的落在耳中。
“这样啊。”容阙道,“师妹为我选一个装饰吧。”
满桌狼藉,盛凝玉看看自己的“杰作”,又看看清高雅致的清规剑,实在无从下手。
盛凝玉:“我待作品如弟子,看在眼中,只觉得各个脱俗绝世,都是说不出的好,委实难以抉择。要不然还是师兄来选吧。”
容阙听出了她的为难,竟是又笑了一下。
“既如此。”他慢慢道,“那我就要,让你手上受伤最深的那个‘弟子’吧。”
至于其他的那些……
容阙笑了笑,当着盛凝玉的面,再度与她道三千阶上,点燃了一把火。
“我在这里,我看着师妹烧。”
盛凝玉扬起眉:“刚才被师兄打断了,这次我要在三千阶上烧!”
容阙想了想,点头:“好啊。”
容阙没有骗人。
这位光风霁月的第一公子,当真在三千阶用最朴素的火折子染了一把火,看着盛凝玉不着调的烧完了木偶。
“可以回去了?”
“累了。”盛凝玉蹲在地上,双手一伸,懒洋洋道,“师兄牵着我走。”
容阙浅笑着摇头:“懒得你。”
话虽如此,他伸出的手却毫不迟疑。
师兄妹并肩而行,衣袂在微
风中轻扬。
日色当头正好,透过扶疏的枝叶落下,光影摇曳之间,四季轮转,似一场不灭的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拖长。
一寸一寸,镌刻在三千阶的每一阶台阶上。
……
日色破晓,天光乍泄,恰如一场烈火。
这一次,盛凝玉沉默的有些久了。
谢千镜落下眉眼,鸦黑的睫毛被日色浸染。
她沉默了多久,他就看了她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