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2/6页)
盛凝玉眉梢轻挑,唇角弯起一抹近乎顽劣的弧度,语带挑衅:“我自然明白。正因如此,祁白崖才巴不得我早些离开,免得我仍如从前那般快意恩仇——见他这般品性恶劣,一时手痒,赶在艳无容前辈出手之前,先赏他两剑尝尝鲜。”
她靠在窗扉旁,懒散地支颐着脑袋,指尖仍缠绕着谢千镜的发丝,眸中却闪过凛冽剑芒。
三言两语间,已经带出了几分难见的戾气。
而与这城中第一人交手,竟被盛凝玉轻描淡写,说得这样轻松。
若是放在他人身上,定要被说一句“不知天高地厚”,但倘若说这话的人是“盛凝玉”,那么所有人都会觉得理所应当。
明月剑尊盛凝玉,只要有剑在手,那她便有俯视一切的资本。
“但是我明白祁白崖的顾虑,却不明白你。”盛凝玉探出脑袋,直接凑到了谢千镜面前,“你为什么也不愿我久留?”
谢千镜没有说话。
窗外风雪声时急时缓,如同某种难以言说的心跳,在寂静中起伏。
盛凝玉缓缓眨了下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如今虽灵骨不全,却早已不是需要装疯卖傻、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再说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谢千镜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拾取一块蜜饯丢入口中,轻描淡写道:“只要你别再像客栈那日一样不告而别,让我平白被人‘掳’了去,始终守在我身侧……这天下间,还有谁能伤我分毫?”
谢千镜侧眸望去。
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间那抹与生俱来的疏狂傲气愈发鲜明,仿佛仍是当年那个一剑光寒十九州的明月剑尊。l
她语调轻快写意,可当伸向蜜饯时,衣袖滑落,腕间陈年旧疤便无所遁形。
那些蜿蜒的伤疤如枯死的藤蔓,狰狞地盘踞在肌肤上,每一道沟壑都深刻入骨。
光着看着,都让人觉得疼痛。
这一些本都不该存在。
谢千镜静默了一会儿,缓声道:“我那日不告而别,是因属下在城中发现了骤然而起的魔气。”
盛凝玉动作倏地一顿。
谢千镜的声音在烛火中响起:“昔年凤族旧事,天下人都道你明月剑尊薄情寡恩,不念旧情。而合欢城那场焚天大火,至今仍让你对千毒窟寒掌门心怀愧怍。”
他的语速变得有些快:“而这一次,无论这魔气是因何人而起——我也好,祁白崖也好,艳无容也好……盛凝玉,只要你在,你便逃不开世人的口诛笔伐,唇枪舌剑。”
千夫所指,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窗外风声凄厉,室内却陷入更深的沉寂,唯闻灯花哔剥轻响。
朔风卷过屋檐,大雪叩窗,烛影摇红。一声轻叹融在暖光里。
谢千镜抬眸看向了盛凝玉。
两人四目相对,他的眸中有温柔,有些许困惑,最后悉数化为了包容一切的了然。
“盛九重,再来一次,你还要重蹈覆辙么?”
……
青鸟一叶花外,在见风清郦之前,盛凝玉先与另一人相逢。
“燕宗主,久仰大名。”
面前女子容貌不过中人之姿,衣着亦是寻常的浅褐色布裙,可周身却萦绕着一种独特的澄澈气韵。
这份由内而外的豁达之气,竟将朴素的衣裙也衬得飘逸出尘,仙风道骨起来。
盛凝玉与她相视,彼此颔首,姿态如寻常路遇。却在衣袂交错的刹那,指尖灵光微动,有什么东西已悄然渡入对方袖中。
动作行云流水,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待那抹浅褐身影翩然远去时,方才传递的物件早已了无痕迹,唯有掠过回廊的微风,记得这一场心照不宣的秘语。
那在前引路的青鸟一叶花弟子浑然未觉,这一路总忍不住频频回首,目光简直是黏在盛凝玉身上。
到底是少年人,他那些自以为隐秘的打量,殊不知在旁人眼中,简直如同在灯火通明处擂鼓昭告。
每一步回眸都带着藏不住的青涩局促和好奇向往。
少年人啊。
盛凝玉弯了弯眼。
在这个青鸟一叶花的引路弟子第五次转头时,盛凝玉故意倏然抬眸,精准地迎上他的视线。那弟子惊得睁圆了眼睛,却见她唇角微扬,眼底漾开清浅笑意。
“怎么?”盛凝玉语带戏谑,“可是后悔当初在清一学宫时,未曾好好瞧清楚我的模样?”
那弟子先是被盛凝玉骇了一跳,一张小脸都变得惨白,继而脸上迸发出了极大的惊喜:“剑尊大人您还记得我么?!”
真有些记不清了。
且不说盛凝玉本身就有些脸盲,单说清一学宫弟子众众,那时盛凝玉还尚未与凤潇声相认,需要防东防西,她根本记不得那许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