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2/5页)

谢千镜摊开盛凝玉的手,将手中的花状信笺落在她的掌心,柔声道:“若是这次再受伤,我便将你带去鬼沧楼,再用留影石录下宴楼主对你的嘱咐,日日夜夜的放给你听。”

光是想象那副场景,盛凝玉就不由打了个冷颤。

明明是笑意盈盈的谢千镜,此刻在她眼中,却恐怖如斯。

盛凝玉捏着手中的花笺,义正词严的为自己辩驳:“哪里用的上大师兄……不对,谢千镜,你怎么就‘管不住’我了?我已经很听你的话了——你别不信!”

盛凝玉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她斜靠在床榻上,懒懒散散的没个正行。

“你去问凤小红——若是嫌远,你也大可再去青鸟一叶花问风清郦。我以前——你不在我身边的那些时候,我比现在还要横行霸道、无法无天、独断专行的多,尤其是在学宫里,我们天天上房揭瓦,不干好事。”

嘴上说着“不干好事”,可盛凝玉的神情分明是极为得意的,像是一只成功打翻了花瓶,还窜到了高处让人无法捉住的猫。

谢千镜神情温和,眉目间尽是纵容,听着听着又轻笑了出声。

“我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

可他还知道,他们都说,“在那时候,唯有靠容阙管她”。

她说她已是极听他的话了,可如果是容阙在,她会不会更高兴些?也更心甘情愿些?

谢千镜望着盛凝玉,没有将这话问出口。

这些心思盘桓已久,可无论作为昔日的菩提仙君,还是如今的魔界之首,谢千镜都问不出口。

白衣青年轻轻垂下眼帘,手指动了动,指尖又绕起了几根红色丝线。

原先是觉得上不得台面,又太斤斤计较。后来谢千镜又觉得,不必知晓。

不必知晓。

盛凝玉不知道谢千镜的心中所想,她正在端详手中的信笺:“你叠的这朵花真漂亮。”话出口后,盛凝玉又看了看,总觉得十分眼熟,但又有些不敢问。

总觉得,有些像是她昔

日里阴差阳错送给褚长安的那个“明月心”。

反倒是谢千镜态度坦然:“是谢家菩提莲,我叠惯了。”他顿了顿,触及到盛凝玉欲言又止的目光,不由弯了弯眉眼,莞尔一笑。

“这有什么好避讳的,本就是谢家独有之物。如今谢家已然覆灭,你若能记在心中,我反而欢喜。”

话音未落,他已笑吟吟的拿起那朵信笺花,在盛凝玉的眉心轻轻一按,盛凝玉尚未有所察觉,那信笺所化的菩提莲已经化作一道流光,融在了她的眉心。

盛凝玉抬手唤出一面玉镜,对着镜子在自己平坦无物的眉心摸了摸,疑惑道:“就没了?”

谢千镜微微偏过头,如墨长发似流淌的夜色,更衬得他肤色冷白。他惯常隐在阴影里,此刻侧首,愈发显得面容晦暗难明。

可开口时,他的声音却依旧从容舒缓,不疾不徐地室内响起,字句清晰。

“你还希望有什么?”

谢千镜语意平淡,尾音含笑却像带着钩子,那语调分明未变,落在此时此地,却无端生出几分山精鬼魅般的蛊惑,丝丝缕缕,缠绕人心。

盛凝玉看着他,忽得想,这时候的谢千镜,确有几分魔修之态。

墨发垂落,如凝固的暗色血河蜿蜒在苍白的颈侧,整个人陷在阴影深处,眉目低垂,唯见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过是个记号罢了。”

他的声线依旧从容温和,不疾不徐。可字里行间缠绕的寒意,却让人想起古墓里爬出的艳鬼,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教人胆战心惊的话。

丝丝缕缕的魔气在周身无声流转,不是刻意散出的威压,而是一股经年累月在鲜血的浸染中自然而生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然而面对这些,盛凝玉神色不变,半点没有惧怕。

她甚至还有闲心想,大师兄完全不必做出那等密语通传,更不必如此担忧她的安危。

比起旁人,谢千镜对她简直衬得上溺爱。

幸好与他并非同门,否则若是被谢千镜带大,她怕不是真的要成这修真界赫赫有名的“混世魔头”。

盛凝玉一边莫名其妙的在脑中畅想着另一种可能,一边从星河囊中取出了一个蜜饯扔到口中,含糊道:“倒也没什么,不过你眉心不也有一个剑痕么?”

这么一说,盛凝玉忽然起劲起来,她彻底咽下梅子,一合掌道:“或者你也给我一剑,到时候我们两个对称——”

头被人敲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让盛凝玉下意识“嘶”了一声,抬手捂住被敲的地方。一道温润中带着无奈的声音自上方落下。

“不可胡言。”

盛凝玉抬眸看去,只见谢千镜微微抿着唇,眼底含着些无可奈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