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3/4页)

他或许都不知道,他落在她腕间的力道轻得犹如鸿毛,可即便如此,她仍能感受到他指尖仍在轻颤。

盛凝玉先发制人。

“谢小仙君,”她拖长了语调,“你怎么也在骗人啊?”

不等谢千镜回应,盛凝玉忽然话锋一转:“你再不问我,一会儿我师兄找来了,你可就没机会问了。”

谢千镜果然微微偏头:“师兄?”

盛凝玉:“我是剑阁弟子。我口中的‘师兄’,便是当今修仙界人称‘第一公子’的容阙,容仙长——你当真不知?”

她实在忍不住,毕竟面前这个小仙君实力莫测,又行止神秘,好似九天之上的仙人临世点拨众生,让盛凝玉总是有种他无所不知的错觉。

谢千镜摇摇头,又道:“你师兄找来……你要跟他走么?”

盛凝玉笑了起来,她将蜜花糕一抛,扔到盘子里,拍拍手道:“不然呢?你要当着我师兄的面掳走我不成?我告诉你啊,我师兄可是很厉害的,修为起码有天权境后期,还擅长音律阵法,你是绝对打不过他。”

谢千镜盯着她,一字一顿:“可以。”

之前满口的“不可”,现在怎么又突然说“可以”?

盛凝玉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可以什么?”

谢千镜:“可以打过。”

盛凝玉:“打过又如何?”

谢千镜:“你不要和他走。”

盛凝玉:“那我和谁走?”

两人一人接一句,语速越来越快,快到谢千镜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沉默的看着她,目光里透出些的茫然,仿佛在努力梳理着某种过于复杂或过于简单,以至于他无法即刻厘清的情绪。

盛凝玉将手肘闲闲搭在窗棂上,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他:“谢千镜,不要转移话题,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

谢千镜眼睫覆下了一瞬,又克制不住的抬起。

月色良辰,落在她身上,却不及万一。

两人沉默对望,静了几息,谢千镜忽然动了。

他抬手,却没有扣住她的手腕,而是轻轻拢住了她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指尖。

动作谨慎又轻柔,好似眼前是一场夜尽晨初便会散开的幻梦。

他半跪下身,仰起头,似乎做下了什么决定。黝黑的瞳孔变得更深,清冷的嗓音,带着近乎偏执的郑重,慢慢的从喉咙里沁出了几个字,犹如雪花飘落在结了冰的溪水上。

“……和我走。”

盛凝玉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迎着谢千镜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算计,也不见半分权衡利弊后的抉择,只有一片近乎执拗的干净。

几许后,盛凝玉笑了起来。

“谢小仙君啊,那是我在剑阁里最亲近最喜欢的师兄。”

说来也奇怪,盛凝玉都忍不住好奇,这样一个克己守礼的小仙君,到底是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握住她的手,对她说出“和我走”这三个字的?

她摇摇头:“我凭什么不信我的师兄,和你这个‘萍水相逢’‘来路不明’‘底细不清’的陌生人走?”

谢千镜目光落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上的疤痕,动作温柔得让盛凝玉腕间一阵细微的颤栗,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苦恼:“可是他们对你不好。”

盛凝玉微怔。

也不知道这个端方守礼的小仙君,方才在心中到底经历了怎样惊涛骇浪般的纠结,才做出了这样“逾矩”的举动,说出了这样“不合时宜”的话。

腕上的伤痕早已愈合,平日里并无痛楚,但被人这样温柔的触碰,不知为何,盛凝玉竟觉得有些疼了。

她敢作敢当,意气张扬,能日复一日的躲在树上观剑,也能坦荡的对褚乐说出“谁都不信”,但却并不擅长面对这样郑重又小心的温柔。

静默片刻。

盛凝玉敛去了脸上的笑意,有些狼狈的偏过头,不去看谢千镜,道:“这些伤痕并非因剑阁而起,是我早前时,在外受的伤。”

谢千镜凝望着她,似乎察觉到了盛凝玉坚决的态度,他不再提带她走,而是道:“若是你一定要去寻你师兄,必须治好你的伤。”

萍水相逢,管得倒多。

盛凝玉嘀嘀咕咕:“你以为我不想么?这伤哪里这么好治……”

话音未落,谢千镜已然起身,指尖凝起了一道灵力,干脆利落的划开了自己的腕间,又将冒着血口的手腕递到了盛凝玉面前。

“喝。”

……

“我今日,在街上好像看见师妹了。”

城主府偏殿,烛火摇曳,将宁骄倚在窗边的身影拉得细长。她手中把玩着一个陶偶泥人,语气似漫不经心,目光却如针,细细描摹着容阙侧脸的每一丝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