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2/3页)

果不其然,谢千镜抿抿唇,这一次却更放低了声音。

“是不是,最好吃的?”

他的放得很低,融在灯烛的碎裂声中,几乎要被盖过。

烛光摇曳,烫红了他的耳垂。

倒像是雪玉堆砌的瓷人,因他的易碎,反而叫人多了几分怜爱。

盛凝玉却与常人不同,对方越是如此,她越是生出了几分恶劣的心思:“最好吃——我现在年纪轻轻,所品尝的美味佳肴尚不足这世间万一,如何能得出‘最’字?”

她说话时偏过头,乌发上的系带早已脱落,散乱得披在脑后。

谢千镜看着盛凝玉眼中那点难得的孩子气,没有被戏弄的恼意,只是极浅地牵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

他转而看向桌上摇曳的灯芯,变了个话题:“我来时,探过城主府西南角。那里有一处地下牢狱。”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灯火“噼啪”轻爆了一

下。

盛凝玉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没了再玩闹的兴致,神色凝重起来:“地牢……是关押妖鬼之所么?”

谢千镜的目光在那仅仅被吃了一块的盘子上停留了一瞬,才继续道:“不止。里面关押着不少人,大多是凡尘女子,气息微弱,似被某种咒法禁锢。观其阵仗,不似寻常关押,倒像是……在炼化。”

“炼化?”盛凝玉心下一沉,“炼化成什么?”

谢千镜并未立刻回答。

他走到盛凝玉的身后,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穿过她微乱的长发,慢慢梳理着,动作有些生涩的温柔。

很奇怪,盛凝玉并不喜欢陌生人触碰,可当谢千镜为她梳理头发时,盛凝玉非但没有被人侵入领地的警觉,反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变得极为……享受。

盛凝玉发现,自己完全没法对谢千镜警惕。

如此一来,她索性微微闭起眼,没有半点阻止谢千镜的意思。

这样的放任显然让谢千镜些愉悦,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时,都变得柔和许多。

可他说出口的话,却字字惊心。

“魔种。”

盛凝玉豁然睁眼,刚要回头,又被谢千镜摆正了脑袋。

她看着铜镜,白衣小仙君垂着眼帘,继续温柔的为她梳理发丝,可口中的话,却是如此恐怖。

“以生人怨惧为柴,以魂魄灵性为火,淬炼出的至邪之物。那日你听人的‘净心阵’,并非为涤荡怨气。又或者,完全相反。”

盛凝玉:“你是说,那日他们是故意将妖鬼带入城中的?”

谢千镜颔首:“是。妖鬼多数在尘世中受尽苦楚,为了激发并汇聚她们最深重的痛苦与恐惧,加重她们的罪孽——没有比让她们于大庭广众之下,再造杀孽更好的选择了。这正是炼化魔种所需的上好‘养料’。至于那‘缚灵鞭’……”

说到这个词,谢千镜梳理发丝的手微微一顿:“此鞭威力本不止于此,当众用其束缚妖鬼却有意将其力道削弱,恐怕也是故意为之。既是故意示弱,更是羞辱与刺激——尤其是对花柳烟这般特殊的‘妖鬼’,她本就心性坚韧,又带着强烈的愤怒与不甘,正是催生煞气、使其‘合格’的关键一步。”

“她是被选中的人。”

盛凝玉背脊微僵,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窜起。

可是——

“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盛凝玉捉住了谢千镜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她侧过脸,再不掩饰眸光锐利。

“说得这样清楚,倒好像你也是他们的同谋一般?”

锋芒毕露。

谢千镜却没有半点紧张,他垂眸与盛凝玉对视,忽得微微一笑。

“或许,是我也经历过呢?”

盛凝玉微怔。

这一笑,不似先前不染尘世的白衣小仙君,倒是像个在红尘中浸染许久的……大仙君。

盛凝玉放下手,向后一靠,没骨头似的歪倒在软榻上。

“故弄玄虚。”

谢千镜歪过头,好脾气的纠正:“我没有。”

刚才那话,他也不知为何,竟是脱口而出。

又变回来了。

盛凝玉摇摇头,对谢千镜在虚空中指指点点,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语气夸张:“谢千镜,你刚才老了一百岁。”

谢千镜眉头微微一蹙,嘴角的弧度平了些:“你不喜欢了么?”

这话问得古怪,但盛凝玉也没在意,就好像她早就习惯了谢千镜偶尔的奇怪提问似的。

“怎么可能。”盛凝玉故作高深,拖长了语调,“我和你可是一见如故——哪怕再过一百年,你也就是从‘小仙君’变成‘大仙君’,但我们还是朋友,这是绝不会变的!”

谢千镜略偏过头,淡淡道:“花言巧语。”

盛凝玉掀起眼皮,偏过头懒得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