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第6/7页)

“晚辈虽资质平庸,却非狂妄失心之徒。而今闻说城中有阴诡阵法起,妖鬼之气纵横,难免想起……这才恳请家父亲临,愿以微薄之力,共察其源,以证本心,亦求心安。”

这话说得谦恭尊敬,可字字句句都是诛心之语。

眼看着是要将一切都往半壁宗身上推了。

凤潇声侧过头,丰清行苍白着脸,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许多人都出了阵,唯有六人不见踪影。

盛凝玉,宁骄,祁白崖,艳无容,香别韵和褚乐。

当然,凤潇声知道,那位魔尊大人同样也没有出来。

只是最后这件事,就不必被旁人知道了。

凤潇声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圈众人,没有动怒,而是冷静道:“玉阁主也是如此认为么?”

玉覃秋抚须道:“不无可能。”

凤潇声垂着眼,漫不经心道:“那玉阁主想要如何处理呢?”

玉覃秋毫不迟疑:“自要诛杀。”

原来打的是这个念头。

凤潇声并不知道当年合欢城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那一次后,玉覃秋的女儿寒玉衣更名换姓,叛出九霄阁,主动前往了蛮荒之地。

如今看来,是与妖鬼有关了。

凤潇声思索着在送个信去凤族,反正凤君凤不栖闲得很,可以分个身来山海不夜城。

她虽如此想,可面上却一派淡定公允。

玉覃秋来势汹汹,自是难缠,但凤潇声也早已想好应对之法,只是在她开口前,有一道声音来的更快。

“在下不认同玉阁主之言。”

一直静默不语的原不恕抬起头,目光直指玉覃秋。

四周各路人马的目光投来,成为众矢之的的玉覃秋笑了一声,却没有动怒。

相反,他看向原不恕的眼神甚至透着几分慈爱。

“不恕啊,方才见你不言,还以为是不打算开口了。”玉覃秋抚须道,“老夫早年与你父亲交好,论起来,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甚至对你远比无声这小子要熟稔。”

一侧玉无声攥紧了拳。

“只是这情是情,理是理。无论你我,总该分个明白。”玉覃秋长叹一声,语气沉缓,“我知你深念尊夫人,可她隐瞒妖鬼之身在前,此乃欺——”

“她不曾欺我。”

原不恕的声音平稳响起 ,截断了玉覃秋未尽之言。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满堂,一字一句,清晰如金石坠地。

“我知晓。”

——知晓?

满座修士骤然一寂,连呼吸声都似凝固。

他知晓香夫人是妖鬼之身?

所以云望宫宫主竟早已知晓,却仍认她为道侣?

这岂非是将性命与声名皆置于炭火之上!

碍于云望宫超然的地位,四下不敢哗然,可无数道目光已如暗流交织。

惊骇、揣测、不敢置信。

一片压抑的寂静中,无声涌动中千万种情绪。

凤潇声将于切收入眼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新奇。

自初识盛凝玉,再到见她身边诸人起,无论是盛凝玉的描述,还是凤潇声自己所见,云望宫的大公子原不恕始终都是一个模样。

“君子》

并非那等可以的伪饰,而是骨子里透出的温润周全,光风霁月的完全就是古籍书目上描述的君子模样。

可此刻,那人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尽数敛去,变得极冷。

如此冷肃,倒是有几分像是他的好友——鬼沧楼之主,宴如朝。

凤潇声毫不怀疑,倘若玉覃秋坚持,原不恕绝对会在此地与他动手。

该说不愧是盛凝玉亲近之人么?

都是倔强脾气。

凤潇声刚刚想起此人,就又听外头一声通传。

“剑阁代阁主至!”

通常大家都不会刻意强调这“代阁主”的“代”字,往往也就模糊过去,哪怕口中叫着“代阁主”,可姿态却完全是对待剑阁阁主的恭敬。

只是如今,明月剑尊归来的消息越传越广,原本落在“容仙君”身上的目光与敬称,也悄然移转。

若换作旁人,遭此际遇,难免心生波澜,可容阙却依旧一派光风霁月,行止从容如故。

他步履平稳,先与众人颔首,姿态清雅温然,而后径直行至玉覃秋座前,嗓音清润如常。

“玉阁主安好。鬼沧楼宴楼主托我转告,他不日将与寒阁主共定良缘,缔结秦晋之好。不知阁主届时可否赏光,前往饮一杯喜酒?”

话音方落,玉覃秋霍然抬眼,一双虎目圆睁,直直钉在容阙脸上,似要从他平静无波的眸中辨出真假。

容阙神色未改,依旧含笑而立,姿态温润如初。

静默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玉覃秋倏然起身,步履极快,袍袖带起一阵劲风,灵力四散后,身影悄然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