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4/5页)
数千考棚如棋盘般排开,青瓦反射着凛冽冷光,偶有士子起身舒展,闪过一两寸衣角。
李世民唇角笑容止不住。
“陛下看什么这般欢喜?”长孙无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瞧见几片晃动的人影。
李世民指尖轻叩栏杆,笑意愈深, “朕在看,天下英雄入吾彀中!”
李靖迷眼细看,“西北角的那些考生怎么还磨磨蹭蹭,若是不再快些,等到时间久了,旁边的茅房满了,他们就有罪受了!”
贡院茅房就设在那一片,会试的三天,三千余名举子的五谷轮回之物,那滋味简直不能想象。
长孙无忌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心想,武将就是武将,想的如此粗俗。
高士廉一听,经不住掩唇偷笑,“李将军这样说,确实重要。”
李世民见他笑的怪异,有些奇怪,“爱卿这是何意?”
李靖等人也是疑惑。
高士廉见状,看向杜如晦,言辞恳切道:“杜克明,等你家郎君回去,让人多备些艾汤去去晦气!”
杜如晦:……
众人一静,齐刷刷看向杜如晦。
思及刚刚李靖的话,难不成杜构的考棚就在茅房附近。
“……这。”李世民心中发笑,但是身为君王,杜如晦身体又不好,当面笑话有些无理。
这消息传出去后,杜构估计要出名了!不过也能向天下证明,此次科举的公正。
……
三日后的傍晚,太阳将要落山,暮鼓响起,在贡院熬了三日的考生们终于出来了。
考生们如游魂般飘出,有的面色惨白如纸,有的眼下青黑凹陷,就连平日最讲究的世家子弟,此时也是袖袍皱巴,头冠歪斜,活像被妖精吸干了精气一般,没办法,对于其中一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郎君来说,让他们独自照顾自己三日,没饿死已经是极好的了。
门口守候的各家亲友、奴仆纷纷上前嘘寒问暖。
杜荷带着奴仆伸长脖子张望,眼见人群渐稀,却不见兄长杜构的身影。
“难道晕在里头了?”他正欲进去寻人,忽听一声惊呼。
“呕!什么味儿!”
一股混合着腐臭、寒腥与墨馊的诡异气息从门内涌出,熏得众人掩鼻退散。
只见杜构踉跄而出,脸色虚黄,仿若快要入土,眸光呆滞,寻到杜荷,虚弱一笑,“二郎!”
杜荷瞳孔地震,“阿兄,你……你掉粪坑了!”
没等杜构开口,身后又蹿出来阵阵让人干呕的腥臭味,又有六七名与杜构一样狼狈的难兄难弟们出场。
门口还未离开的考生神色一变,纷纷躲避。
杜构看到这一幕,也是无奈,总不能让他们烂在考场上吧,他们已经尽量挑选人少的时候出来了。
说来他这三日的考试,简直是一把辛酸泪。
第一日,发现自己被分到茅房旁边,他天都要塌了,原想着速战速决,当夜有考生因为饮用不少凉水,当夜腹泻不止,他半夜一直没睡,到了第二日,茅厕的秽物越发多了,暂且不提这事,有考生如厕时,火折子掉到茅厕,将其炸了,不仅考生半身溺在粪坑中,他们周围的考棚也不幸沾染了不少秽物……
呕——!
光是想起,杜构就控制不住地干呕!
不管此次他考不考的中,以后他再也不会参加科举了。
这次会试已经让他毕生难忘了。
杜荷嫌弃地后退一步,“阿兄,既然你无事,弟弟我先走了!”
靴子才抬起,衣领就被杜构死死揪住。
杜构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揽住他,阴沉着脸:“你要是走了!我就将你踹进茅房里!”
杜荷惊恐,此次会试也太吓人了,居然将他温厚的兄长弄得都没有人性了!
等到了杜家车驾地方,等候的马儿闻到臭味,不停地打喷嚏,拒绝让杜构上马车。
杜家车夫苦着脸,“郎君,要不我给您换一头驴或者骡子?”
没办法,郎君身上的味道太难闻了,马儿都撂挑子。
杜构:……
之后李摘月听杜荷说,杜构足足洗了五遍身上的味道才彻底清除,勉强还原出人样来。
李摘月:……
杜构这经历,确实挺惨的,估计内心的阴影都有长安城那么大了。
……
考试结束后,接下来半月时间,由官员进行糊名,誊录文吏将在玄甲军看护的贡院内,誊录卷纸,然后由阅卷官阅卷。
相比于以往,此次考试等待放榜的时间较长。
此次新科会试全凭实力,学而优则仕,家世没用,名望没用,五姓七望、达官显贵弟子分到了茅坑边的考棚,仍然也要忍着。
转眼间,三月初,科举会试出了结果。
此次共录取一百零六人,其中榜首会元乃是余姚的一名叫刑青之人,年龄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