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李摘月给苏铮然的信中, 简单说了李盈的事情。

苏铮然十分认同信中“死了的爹最好”的观点。

读到此处,他苍白的脸色难得浮现一丝真切的笑意,对信中这个观点表示了高度的认同, 确实,在某些情况下,一个“死了的爹”能省去太多麻烦。

放下信,他目光转向关于始平苏家的最新消息。消息称,在他“病重垂危”的消息传回始平后,他的好父亲苏肃竟高兴得忘乎所以, 从床榻上摔了下来,不慎伤到了头部。如今视力逐渐模糊,几近半盲。也不知这究竟是老天爷看不过眼的报应,还是纯粹他自己乐极生悲倒了血霉。

尉迟姐夫对此十分高兴, 写信让他好好养病, 然后风风光光回去接管苏家。

而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苏敏才, 更是迫不及待, 听说已经动身前往长安, 即将拜入国舅爷长孙无忌门下。

苏铮然看到这里, 不由得挑眉冷笑。

苏肃现已半盲,行动不便,正是需要儿子在身边侍奉的时候。苏敏才身为儿子,不在始平待着恪尽孝道, 反而急匆匆往长安跑?啧啧……此举着实堪称“不孝”典范。

他略一思索, 示意心腹苍鸣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一番。

久后,始平一带便悄然流传开一些流言:苏家二郎君苏敏才,在其父重伤失明、正需人照料之际, 竟抛下“盲父弱母”,执意前往长安求学享乐,实乃不孝至极!

更有甚者,结合苏肃摔伤得蹊跷,开始有人暗中怀疑,苏肃之伤是否与这位急于上位的儿子有关?众所周知,苏家大郎君自幼病弱,前段时间都快要死了,他此刻离开始平,莫非是为了避风头?

流言传到相关人等耳中,苏肃等人暴怒。

于是,苏敏才离开没多久,就被苏继母派人火急火燎地追了回去。

而长孙无忌闻言,顺势递了话,让苏敏才暂且留在始平,先行照顾好苏肃,以尽人子孝道。至于前程学业,孩子年岁尚小,日后再说也不迟。

苏肃、苏继母:……

至于苏肃一家子在被彻底打乱计划后是如何的气急败坏、鸡飞狗跳,那就不是苏铮然关心的事情了。

他悠闲地吹了吹杯中热茶,心态平稳无比。

什么时候他那位“好父亲”苏肃真的两腿一蹬死了,他这位“孝子”,自然会风风光光地回去,为他“尽”最后一份“孝道”。

对于他的这番“豪情壮志”,孙思邈知道后,大手毫不留情地敲了他一下,“自不量力!”

这小子自己都病得只剩半条命,五脏六腑衰弱的像是破风箱,全靠药吊着,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都难说,居然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想着以后给他那混账父亲“风风光光送终”?真是气死他了!

苏铮然吃痛,下意识地捂住被敲的额头,抬起那双因为病弱而显得更加氤氲朦胧的双眸,佯装无辜道:“孙老,您为何动怒?濯缨……是说错了什么吗?”

他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若是换个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怕心都要碎了。

然而孙思邈行医一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毫不客气地给了苏铮然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道:“错?你从头到尾就没对过!你小子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按时喝药,怎么多吃半碗饭,怎么让自己撑过今年这个冬天!而不是那些遥不可及、有的没的!”

看着眼前这个长得确实如皎月秋花的少年郎,孙思邈心里忍不住嘀咕:唉,摘月小友说得真是一点没错,人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

要不是瞧着这张脸病恹恹的实在可怜,就冲他这般不惜福、不拿自己身子当回事的念头,老夫早就动手狠狠“收拾”他了,岂是一个脑崩儿能了事的!

苏铮然闻言,收敛了一下表情,正色道:“濯缨一定听您的话,你让往南,我绝不往北。”

孙思邈冷哼一声。

算是勉强接受了他这算不上多诚恳的保证。

这小子,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还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苏铮然见状,聪明地不再纠缠自己的身体问题,而是巧妙地岔开了话题,问出了他真正关心的事情:“孙老,您医术通神,可知太子殿下究竟所患何疾?斑龙……她虽然机敏,但于终究年轻,她真的有把握吗?”

听到这话,孙思邈的神色也真正严肃起来。他微微沉眉,叹了口气,并未隐瞒:“太子之病,与你这幼年中毒又有所不同,他这病……大抵是富贵之疾,源于先天不足,大多见于长者,如此稚年,也是少见。”

苏铮然闻言,眉头紧紧锁起:“这么说来,太子殿下他……”

他话语未尽,但意思很明显,这病是否危及储位乃至性命?

孙思邈压低了声音,宽慰道,但语气并不轻松:“从医术上讲,若能谨遵禁忌,细心调养,持之以恒,保全性命,延年益寿,当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