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4/5页)

只要他觉得李承乾哪里不对,便立刻引经据典、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夸张一点说,哪怕某日太子左脚先迈入东宫大门,他也能搬出圣贤之道,衍生出一篇长达千言的论述,斥其失仪、不尊古礼。

李承乾“欣然”接受了一切,与过往不同,他对之后的事情充满了期待,在听闻李世民出宫巡游了两个时辰,他连夜写奏疏,初时有些忐忑,开了头以后,就文思泉涌,托孔颖达、于志宁等人洪福,他这方面的经验很丰厚。

次日,这份奏疏便摆在李世民的御案上,太子以无比忧国忧民的口吻,直言劝诫李世民不应耽于游猎享乐,当以国事为重,勤政克己,为天下臣民,尤其是为储君,作出圣君应有的表率。

字字句句,引经据典,俨然是孔颖达、于志宁等人平日教诲的翻版与升华。

昨日游玩心情舒畅的李世民脸上笑容僵住:……

气吗?倒也不至于。

太子的措辞虽犀利,但核心仍是劝他勤政,作为储君,有这份心似乎……也算好事?

这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较真甚至近乎刻板的劲儿,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甚至怀疑儿子是不是被那些辅臣们给教得钻了牛角尖,读书读糊涂了。

没等他理清思绪,李摘月的奏疏也紧跟着呈了上来。展开一看,李世民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又是一封火力全开的直谏书!

奏疏中,李摘月痛心疾首指着他“沉迷女色,冷落旧人”,令长孙皇后受了委屈,更言辞犀利地指出宫中宫女已逾两万,耗费巨大,与朝廷提倡的“休养生息”之策背道而驰,要求他即刻裁撤宫人,清心寡欲,为天下表率。

李世民:……

斑龙这又是闹哪一出?

一个两个的,都中了邪不成?

他当即拿着两封奏疏,哭笑不得地去找长孙皇后“诉苦”。

长孙皇后看完,既诧异又好笑,柔声道:“二哥若真如此介意,不如妾身去和斑龙说说?”

“罢了罢了,”李世民连忙拉住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朕怕你也被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哄了去。”

他是真有点担心,观音婢平日就偏心疼爱那孩子,难保不被她一番“仗义执言”说得心软,反倒站到那边去了。

长孙皇后闻言,哭笑不得:“那妾身就不插手了。”

李世民却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哼哼道:“朕还没老到要被儿女指着鼻子教训!收拾她,易如反掌。”

长孙皇后轻轻挑眉,笑而不语。

看来二哥还是没吸取教训啊。

果然,事情的发展远超李世民的预料。

魏征、房玄龄等大臣听闻此事,初时也是一脸惊奇,弄不懂太子和李摘月究竟意欲何为。但两人“大义灭亲”的姿态做得十足,反倒引来不少朝臣的私下称赞。

李世民起初只当两人一时昏了头,置之不理。

可接下来的日子,他仿佛陷入了“谏言”的汪洋大海:

他去皇家猎苑狩猎,两人联名上书,劝诫勿耽于游玩嬉戏……

他与尉迟恭、程知节等老将在太极宫饮酒耍酒疯,回忆往昔,李承乾便恳切劝谏“勿贪杯色,伤身误国”,李摘月的奏疏紧随其后,这次还加了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魏征……

他从李靖家欣赏并带回一柄新锻造的陌刀,前脚刚入宫,后脚劝他“勿重武轻文,当以德化天下”的谏书已送到案头……

他甚至只是夸了杨妃宫中一只学舌鹦鹉聪明伶俐两句,次日清早,桌上又堆起两封熟悉的奏疏,告诫他“亲贤臣,远玩物”……

更绝的是,谁若好心去劝李承乾和李摘月稍微收敛些,立马就会享受到与皇帝同款的“谏言大礼包”,被两人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地“规劝”一番,仿佛他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谏言,谁还不会了!

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

众人:……

李世民:……

满朝文武:……

事到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和晏王分明是在“报复”。而报复的缘由,恐怕得好好问问东宫那几位日日耳提面命、苛求完美的辅臣这些年来都做了些什么。

有人说,太子终究仁厚,未对于志宁、孔颖达等人发作,却宁冒着“不孝”之险,将矛头对准了陛下。

听到这种说法的李世民,只能无语望天。

那他的委屈,又该找谁诉!

一日朝会上,李世民提起连日来被太子和晏王“直谏”的经历,悲从中来,几乎泪洒当场:“众爱卿,你们可得为朕做主啊!再这样下去,朕怕是喘口气都要被他们定个罪名——这日子还怎么过!”

众人:“……”

李世民见大家不吭声,继续用袖子擦着泛红的眼眶,“如今朕……朕是动辄得咎!饮一杯酒,太子说伤身,骑马射箭,晏王道危险,指责朕不修己身,任意妄为……就是夸只扁毛畜牲,朕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