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长乐公主李丽质对于自己的婚事, 本人倒是接受得十分良好。对于嫁给表哥长孙冲这件事,她表现得相当淡定,仿佛只是完成一项既定的、顺理成章的人生程序。
然而, 反倒是看着她长大的李摘月,心中充满了老父亲般的焦虑和不舍。一想到这个自己从小呵护的小姑娘即将嫁作他人妇,进入一个陌生环境,李摘月就忍不住心疼。
因此,在紧锣密鼓准备婚礼的这段时间,李摘月往长乐公主的宫殿跑得格外勤快, 各种“婚前指导”和“心理建设”层出不穷,关怀备至到了近乎“唠叨”的地步……
虽然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经历过这些,不过虽然没吃过猪肉,托互联网的洪福, 倒是理论知识丰富。
“昭阳啊, 记住, 嫁到长孙家, 万一他们敢给你气受, 你可千万别忍着!该摆公主架子就摆, 该动手……呃,必要时也可以威慑一下!有陛下和贫道给你撑腰!”
“昭阳,你……心里怕不怕?要是真有点忐忑,没关系, 跟贫道说!贫道这就带你去陛下和皇后娘娘跟前, 咱们一起哭上几天,就说还想再多留公主几年,把这婚事再往后拖一拖?”
“昭阳,最重要的一点!你年纪还小, 身子骨还没完全长开呢!切记,女子不宜过早孕育子嗣,对母体伤害极大!你看那谁谁谁家……”
……
李丽质每次都端坐着,认真地听完李摘月这一连串“叮嘱”,眼看着李摘月已经说完一遭,又要重复的架势……
她看着对面那位眉目如画、俊秀出尘却因操心而显得有些絮叨的“少年郎”,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忽而眼眶一红,酝酿出几分楚楚可怜的神色,然后伸出白皙纤细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地轻轻搭在了李摘月放在桌案的手背上。
这一触碰,李丽质心中微微一愣。她发现李摘月的手,比她想象中要柔软细腻许多。
寻常男子的手大多指节分明,但晏王叔的手虽然也修长,但是比不少男子的手要嫩白。
李摘月正说得起劲,没在意这细微的触碰,只是疑惑地看向突然情绪低落的李丽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李丽质唇角微微下撇,一双杏眸蒙上水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与忐忑,巧妙地将眼底那抹狡黠藏得严严实实。
她压低声音,用一种低低的带着颤音的语调说道:“晏王叔……你……你对昭阳这般好,事事为昭阳着想……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昭阳?昭阳……昭阳其实……”
欲言又止的话语留下无限的遐想空间。
“轰!”
李摘月的手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抽了回来!
由于动作过猛,她整个身子下意识地剧烈后仰,连带着屁股下的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椅子转了半个圈,然后“哐当”一声,将她连人带椅摔了个结结实实!
“!” 李丽质看着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李摘月,半张着嘴,彻底愣住了。
心道有这么可怕吗?她就是开一下玩笑!
“……” 李摘月此刻也顾不得摔疼的屁股和后背,拒绝了慌忙上前搀扶的内侍,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扶正椅子重新坐下,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声音都变了调:“昭……昭阳!你……你刚刚胡说八道什么了?!”
李丽质对上李摘月那带着明显威胁和警告的眼神,心里有点发虚,轻咳一声,但戏精上身的她并不打算就此收手。
她绞着手中的帕子,低垂着头,努力控制着想要上扬的嘴角,继续用那种委屈又带着点勇敢的语调说道:“昭阳……昭阳其实……其实想嫁的人,是像晏王叔这样的。能让我开心地笑,纵容我偶尔胡闹,不会用那些繁琐的闺阁礼仪来处处约束我……晏王叔,你……你喜欢昭阳这样的吗?”
她说完,还偷偷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李摘月一眼,一副很在意对方反应的表情。
李摘月听得眼皮狂跳,太阳穴突突地疼。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了按眉心,用一种近乎壮士断腕的语气,沉痛地说道:“昭阳,看来贫道必须告诉你一个隐藏多年的秘密了。”
李丽质歪着头,露出好奇的神色:“?”
李摘月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贫道……先天有缺,不能人道。所以,你放心吧!”
李丽质:……
她嘴角狠狠一抽,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放心”什么?显得她占有欲挺强的……咳咳!
晏王叔不应该是被她弄得面红耳赤、苦口婆心地劝她“迷途知返”,或者抓耳挠腮地解释辈分、身份问题吗?
李丽质眨了眨眼,迅速调整策略。她微微侧过身,用袖子半掩着脸,佯装出被拒绝后的伤心和识大体,声音带着哽咽:“晏王叔……你不必……不必这般作践自己来让昭阳死心……昭阳知道了,昭阳明白自己的责任。既然婚事已定,昭阳……昭阳自然会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去做长孙家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