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越王府的书房内, 青铜鹤首香炉吐出缕缕青烟。
几位心腹幕僚围坐在魏王李泰身旁,其中一位年长者捻着胡须,忧心忡忡地劝谏:“殿下, 晏王身份特殊,深得陛下信重,且性情难以捉摸。依在下之见,近期还是莫要再去主动招惹为宜。若是逼迫过甚,恐怕……反而会将其彻底推向太子那边啊。”
李泰闻言,胖乎乎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屑, 他嘴角微歪,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本王自然知道李摘月那厮不喜本王。但你们以为,他就是那等甘愿蹚浑水的蠢人吗?”
他冷哼一声,继续道, “那人看似随性, 实则最是怕麻烦。如今太子大哥的腿疾……哼, 你们也都清楚, 怕是难好了。东宫之位看似稳固, 实则暗流涌动。李摘月那般精明, 此刻避嫌还来不及,岂会真心实意、毫无保留地靠过去?他待太子好,不过是念着旧日情分,以及……他那点莫名其妙的护犊之心罢了。”
明明他也是一同长大, 李摘月在太子、昭阳他们面前, 都能保持长辈的风度,却偏偏与他对着干。
他们肯定上辈子撅了对方的祖坟,否则这辈子怎么会看对方不顺眼。
幕僚疑惑更深:“那殿下的意思是?”
李泰微微后靠,手指轻敲紫檀木椅的扶手, 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与得意,“本王虽然拉拢不来李摘月,但本王若想方设法,让他李摘月与太子兄长……心生嫌隙,乃至最终决裂,难道还没法子吗?”
他不需要李摘月投靠自己,只需要李摘月不再站在李承乾那边,甚至成为太子的阻力,便足够了。
再说,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否则此事绝无可能!
幕僚们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位坐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青衣幕僚,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庭院里正在调试琴弦的一名清秀伶人,眼中忽然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起身,恭敬地朝着李泰行了一礼:“殿下,草民倒是有一拙计,或许……能成其事,不知殿下可愿一听?”
李泰挑了挑眉,显然来了兴致,挥手示意其他幕僚稍安勿躁,对那青衣幕僚道:“坐下细说。”
他顺手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
那幕僚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殿下,寻常的离间计,诸如挑拨是非、制造误会,用在晏王与太子之间,恐怕收效甚微,甚至可能被晏王识破,反而适得其反,让他更加怜悯太子,坚定站在东宫一边。”
李泰放下茶盏,手指摩挲着杯壁,示意他继续。
幕僚微微躬身,声音更轻,几乎如同耳语:“不知殿下……可还曾留意之前鹿安宫那位不告而别的伶人称心?”
“称心?”李泰眸光骤然一利,坐直了身体,“你是想用称心来做文章?可他早已被太子送出东宫,难道还要将他想法子送回去?可此时与李摘月何干?”
难道是想弄出两人为这个伶人大打出手的风波?
可这事也不怎么能成啊?
幕僚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殿下明鉴,称心本人确已无用。但草民提及他,意在‘其因’而非‘其人’。殿下可还记得,当初太子是因何故,将这宠爱的伶人送出东宫?”
李泰面色微微一滞,脑海中迅速回想起当初听闻的种种细节。
据说那称心在东宫时,姿容秀美,精于音律,极得太子欢心,宠遇非常,绝非寻常优伶可比。甚至有传言,太子曾与之同食同寝,形影不离,引得东宫辅臣如张玄素、孔颖达等人痛心疾首,连连上疏,直言储君沉溺男色,有损国体,败坏德行,长此以往,大唐危矣!想必正是因为这巨大的压力,太子才不得不忍痛割爱,将称心送到了与世无争的鹿安宫,以期避祸。
想到这里,李泰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他看向幕僚:“你……究竟是何意?”
幕僚见李泰已然想到关键,便不再卖关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意味:“殿下,您请细想,这世间对男子最恶毒、最难以辩驳的污名是什么?尤其是对于一位储君和一位地位超然的修道之人而言?若是市井之间,流传开太子与晏王之间,并非简单的伯牙子期之情或君臣之谊,而是……有些不可告人的‘亲密’关系,您觉得,以晏王那般怕麻烦、惜羽毛的性子,会作何反应?”
李泰眼睛猛地一亮,如同黑暗中点燃了两簇火焰!
他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妙啊!李摘月那人,最厌烦这等污糟事情!先前不过是有几句他与昭阳的风言风语,后来与昭阳相处时,就十分注意,规矩得不得了!若是将这‘龙阳之好’、‘断袖分桃’的名头扣在他和太子头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