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第2/5页)
乡里乡亲,总该有些守望相助才是,难道是因为家中男丁没了,被人吃了绝户?
妇人闻言,一边继续喂孩子喝水,一边抹着泪摇头:“贵人您误会了……不是里正和乡亲们心狠,是这年头,大家的日子都差不多啊!我们孤儿寡母,没个壮劳力,更是艰难。旁人自家都顾不过来,哪还有余力接济我们?只能靠自己硬熬着……”
苍鸣看了看不远处寂静得过分的村子,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整个村子的人,都和你家一样,吃不上饭?”
妇人脸上露出更深的悲苦:“何止是吃不上饭啊!贵人您是不知道,自从前两年官府下了令,让咱们改种桑树,说是要发展什么丝织,咱们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去年又闹了灾……这简直是不给活路了啊!”
她越说越激动,“以前咱们种粮食,虽说交了租税,一年到头紧巴巴的,好歹还能吃上一两顿饱饭,混个肚圆。现在呢?桑苗娇贵,咱们伺候不好,长得稀稀拉拉,养出来的蚕也弱,吐的丝又细又短,根本卖不上价钱!可租子却一点没少!刘家……刘家还把村里仅有的几块好水田都给强占去了!咱们这些佃户,辛辛苦苦一年,交了租子就啥也不剩了!今年官府催税催得比往年都紧,好多人家实在活不下去,已经拖家带口逃荒去了……”
“刘家?” 一旁的尉迟萱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姓氏,忍不住追问,“是邓陵刘氏吗?”
妇人听到“刘氏”二字,眼中瞬间闪过浓浓的恐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用力点头:“就是他们……在邓陵,没人敢惹刘家。上个月,邻村的张老拐,就因为欠了刘家两石租子,交不出来,就被刘家带人,生生把他家那破屋子都给拆了!人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李摘月闻言,目光转向身旁的苏铮然,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不会就是给尉迟萱相看的那家吧?
苏铮然面色沉静,迎着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确认了她的猜测。
李摘月:……
她心中一阵无语。这还真是……自古以来,许多盘踞地方的大族豪门,行事作风大多如出一辙,鲜少有例外。
她站直身子,抬头远眺那座村落。土坯房稀稀落落,歪歪扭扭,仿佛随时都会坍塌。如今已是正午时分,本该是家家户户升起炊烟的时候,可整个村子里,竟然只有寥寥四五处有气无力地冒着些许青烟。
再加上不远处枯树枝头,几只乌鸦发出嘶哑聒噪的啼鸣,更是将这份凄凉破败渲染到了极致。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众人道:“走,进村子里看看具体情况。”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村子方向传来。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破烂的麻布衣服,手里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破镰刀,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秦猛等护卫见状,立刻警觉起来,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九娘!九娘!” 那少年见到槐树下的妇人,急忙喊道,声音里带着惊惧,“快别在这儿待着了!刘家的人又在村里催租呢!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你们娘俩快找个地方躲起来!要是被他们撞见,肯定要把你们抓去卖了抵债!”
这少年名叫瘦猴,也是这沈家村的佃户。他爹昨天因为交不出租子,已经被刘家的恶奴揍了一顿,扬言若是两天内凑不齐租子,就要打断他爹的腿。
“我娘让我赶紧去山里躲躲,防止被他们抓去当奴仆抵债。” 瘦猴说着,眼圈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等……等他们走了再回来。”
秦猛皱眉:“郎君,您不如先离开,之后属下来处理此处的事情。”
真人的安危是第一位,无论何事何时。
李摘月示意秦猛等人稍安勿躁,她倒要看看这地方大户如何嚣张,她跟着瘦猴,绕到村后,从一道坍塌的土墙缺口悄悄往里看去。
只见村子西边,或站或蹲着十几个穿着统一青色短打、面相凶恶的大汉。其中几人正用脚狠狠地踹着一户人家的破木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门内传来妇人凄厉的哭喊和哀求:“真的没粮了!家里一粒粮都没有了!求求你们,再宽限几日吧!再逼我们,我们全家就只能吊死在这门梁上了!”
为首的一个三角眼头目闻言,狞笑一声,猛地一脚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踹开,伸手进去,粗暴地揪住那妇人的头发,将她硬生生从屋里拖了出来,摔在泥地上。他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啪”地一声脆响,抽在妇人身上,留下一条清晰的血痕。
“宽限?老子宽限你,谁宽限老子?!” 头目唾沫横飞地吼道,“管事发话了!两天之内,交不出四石粮食,就拿你家闺女抵债!”